那只人脸黑蛾从地上爬起来。
它刚才被裴厌一掌震飞,摔在石壁上,现在翅膀上全是裂口。但它没死,那些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裂口边缘长出新的肉芽,肉芽相互缠绕,重新织成完整的翅膜。
它张开嘴,那根长长的口器伸出来,对准沈惊蛰。
口器尖端滴着液体,落在地上,滋滋冒泡。那液体腐蚀出的坑冒着青烟。
然后它扇动翅膀。
那些漆黑的翅膀上,洒下来无数细小的粉末。磷光闪闪的,在昏暗的矿道里像一场迷幻的雪。
沈惊蛰吸入第一口,脑子里就开始发晕。
她晃了晃头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——那条矿道在旋转,那些石壁在跳舞,裴厌的脸变成了三四个,叠在一起。那些脸同时张嘴说话,但声音重叠在一起,根本听不清。
致幻磷粉。
她咬着舌尖,强迫自己清醒一点,同时把那块暖阳暖玉从包里掏出来,塞进裴厌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
裴厌握住那块玉,玉石瞬间散发出温热的阳气。那些飘过来的磷粉被阳气一冲,像雪遇见火,瞬间蒸发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。
系统面板弹出提示:
【检测到敌对目标:人脸黑蛾】
【弱点:头部复眼对强光敏感】
【强光刺激可引发神经中枢紊乱】
沈惊蛰看完,心里有了主意。
她身体一软,倒在地上。
裴厌愣了一下,低头看她。
沈惊蛰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她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刻意放缓。
那只黑蛾见她倒下,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。那声音像婴儿哭,又像金属摩擦,在狭窄的矿道里来回震荡。
它扑扇着翅膀,朝她俯冲过来,那根长长的口器伸得笔直,对准她的胸口。口器尖端那些倒刺全部张开,像一朵绽放的食人花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沈惊蛰猛然睁开眼。
她手里的八卦古镜,对准那只黑蛾的脸。
裴厌在同一时刻,把他体内那股纯阴之气灌入暖阳暖玉。玉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,照在古镜上。
古镜折射。
那股阴气被镜面一转,瞬间转化为极阳紫火。
一道紫色的光束从镜面射出,正正打在黑蛾的复眼上。
黑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那些复眼在紫火的灼烧下,一颗接一颗爆裂。绿色的汁液从眼眶里喷出来,溅得到处都是。那些汁液落在金砂上,冒起一股股白烟。
它失去了方向,疯狂地撞向矿道上方。
轰——
矿道顶部的支撑柱被它撞断。
碎石开始往下掉。
先是小块的,然后是大的,最后整根横梁砸下来。那根横梁足有两人合抱粗,带着无数的碎石倾泻而下。
沈惊蛰爬起来,拉着裴厌就跑。
身后,整条矿道在塌方。碎石像瀑布一样追着他们,每一次落地都震得脚底发麻。
他们顺着塌方的斜坡往下滑。那些碎石追着他们,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沈惊蛰的脚刚离开一块岩石,那块岩石就被后面砸下来的巨石撞得粉碎。
滑了不知道多久,重力感忽然变了。
明明是在往下滑,但感觉像是在往上爬。沈惊蛰的头皮发麻,胃里一阵翻涌,那种失重和超重交替的感觉,让她几乎要吐出来。耳膜里嗡嗡作响,血液像是全涌到了头顶。
她咬着牙,闭上眼,开启全息沙盘。
矿洞的结构在意识里浮现出来。
整个金矿,从上到下,一共七层。他们现在滑向第五层。
但那些矿道的走势不对。
它们不是直的,也不是弯的,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。
饕餮。
上古凶兽。
张着大嘴,把周围所有的矿道都吞进去。那些矿道就是饕餮的食道,所有的东西最终都会被吞进它的肚子里。
【检测到阵法:饕餮吞金阵】
【功能:吞噬周围百里财运与生机,汇聚于阵眼】
【阵眼位置:第七层,师门禁地入口】
沈惊蛰睁开眼。
他们已经落到底了。
一堆金砂。
细碎的,金黄色的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那些金砂在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,但沈惊蛰知道,这光底下埋着的东西,一点都不柔和。
沈惊蛰从金砂里爬起来,刚要站稳,裴厌的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
他低头一看。
一只干枯的利爪,从金砂里伸出来,死死攥着他的脚脖子。那爪子的骨节突出,指甲又长又黑,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。
沈惊蛰挥动雷击木令箭,一箭斩断那只爪。
爪子断了,但没流血。那些断裂的指骨里,是空的。
她蹲下去,拨开金砂。
下面埋着东西。
很多。
一具接一具,全是骸骨。
穿着道袍的骸骨。
长生教的。
每一具骸骨的胸口,都插着一根黑色的骨笛。那些骨笛竖在胸骨之间,像墓碑上的铭牌。
跟裴厌手里那支一模一样。
沈惊蛰站起来,扫了一眼四周。
这个平台很大,堆满了金砂。金砂下面,全是骸骨。密密麻麻,少说上百具。那些骸骨保持着各种姿势,有的跪着,有的躺着,有的蜷缩着,但无一例外,胸口都插着骨笛。
那些骨笛在微光里发着幽暗的光。
像无数只眼睛,盯着他们。
沈惊蛰走到最近的一具骸骨前,蹲下去,仔细观察那根骨笛。
笛身上刻着一个名字。
裴文渊。
裴厌的父亲。
她抬起头,看向裴厌。
裴厌站在不远处,盯着那具骸骨。
他的脸很平静,但沈惊蛰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他走过来,蹲下去,伸手摸了摸那根骨笛。
笛子在他指尖微微发烫。
那些刻在笛身上的名字,正在一滴一滴渗出血来。
血滴在金砂上,瞬间被吸干。
但沈惊蛰看见了。
那些血渗进去之后,金砂底下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活物。
是阵法。
饕餮的胃在消化。
那些血是信号。
阵法启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