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站在那堆金砂上，盯着那些从骸骨胸口探出来的黑色骨笛。
一百多支。
每一支都在微微发光。
那些光很微弱，但频率一致，像心跳。
裴厌把那支从赵老汉脓水里捞出来的骨笛握在手里。他掌心的温度让那支笛子表面的血管纹路开始蠕动，像活过来一样。
笛子与笛子之间，产生了共鸣。
整个平台的骨笛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那些声音汇在一起，像无数人在低语，又像无数人在哭泣。
沈惊蛰正要细看，矿壁开始渗东西。
暗金色的液体。
黏稠的，像熔化了的金属，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上渗出来。那些液体顺着矿壁往下流，流到半空，忽然停住了。
它们悬浮在那里，开始凝聚。
一滴，两滴，十滴，百滴——
那些暗金色的液体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人形。
白发，长髯，道袍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正在成形的脸，呼吸停了一瞬。
师父。
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年，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那虚影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眼神慈祥，温和，跟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“蛰儿。”
那声音也一模一样。
虚影抬起手，指向矿道尽头的一道石门。
“过来。师父在等你。”
沈惊蛰的脚往前迈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然后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。
裴厌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咬破指尖，把那滴血点在她眉心。
冰凉。
冷得刺骨。
那股凉意顺着眉心钻进去，把她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情绪瞬间压下去。
沈惊蛰浑身一震，清醒了。
她再次看向那个“师父”。
系统面板上，血红色的告警疯狂闪烁：
【目标：怨灵拟态】
【伪装等级：S级】
【构成：由327名惨死矿工的怨气聚合而成】
【功能：模仿目标心中最渴望见到的人，诱导其踏入陷阱】
【陷阱位置：石门后方——金矿核心炼焦炉，温度2700℃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“2700℃”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进去就是死。
她没动声色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跟着那个虚影往前走。
走了两步，她侧过头，压低声音对裴厌说：
“破幻符，五张。等会儿贴你背上。”
裴厌没说话，只是垂着眼，表示知道了。
沈惊蛰继续往前走。
那个虚影在前面飘着，时不时回头看她，眼神温柔得很。
“蛰儿，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沈惊蛰没回答。
“师父一直在这儿等你。”
沈惊蛰还是没回答。
走到石门前，距离只有三米。
那股热浪已经扑面而来了。
石门后面的温度高得吓人，连石头都在发红。
那个虚影停在门口，转过身，张开双臂。
“来，让师父看看你。”
沈惊蛰笑了。
她反手把那五张破幻符全拍在裴厌背上。
“动手。”
裴厌闭上眼，体内的纯阴之气疯狂涌出。那些气息顺着破幻符，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半径两米的绝对零度领域。
冷热对冲。
金砂平台瞬间崩碎。
那些堆成小山的金砂哗啦啦往下掉，露出下面更多的骸骨。那些骸骨在冷热交替下炸裂，碎成齑粉。
那个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它的脸在扭曲，从师父的样子变成无数张脸叠加在一起——男人，女人，老人，孩子，全是这些年死在这座矿里的矿工。
它朝沈惊蛰扑过来。
刚碰到那层绝对零度领域，就化成黑烟，散了。
平台彻底塌了。
沈惊蛰和裴厌往下坠。
坠了十几米，落在一个平台上。
这里更热。
热得连呼吸都烫肺。
沈惊蛰爬起来，看见前面有一个巨大的炼焦炉。炉门开着，里面的火光刺眼，温度高得能把人瞬间气化。
但炼焦炉下面，有一道裂缝。
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沈惊蛰走过去，低头往下看。
下面是一个石室。
石室里有一张石床。
床上坐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她，浑身缠满了黑色的铁链。那些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，锁着他的四肢，锁着他的腰，锁着他的脖子。
他穿着一件衣服。
红的。
人皮嫁衣。
系统面板剧烈闪烁：
【姓名：沈长生（沈惊蛰师父）】
【状态：灵魂被囚，肉身已被改造为“不老嫁衣”的骨架】
【当前处境：被用作镇压饕餮吞金阵阵眼的核心祭品】
【备注：他还活着，但只剩最后一口气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个背影，盯着那些铁链，盯着那件人皮嫁衣。
她站在裂缝边缘，一动不动。
裴厌走到她身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那根金色的线，在两人手腕上发着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