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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地基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940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湖北,孝感。一个村子,姓张的多,村长也姓张。

那年族里张罗建祠堂。这村姓张的传了十几辈,村里一直没有祠堂,早年说没钱,后来拖来拖去。这年族里几个头面人物凑到一块儿,把这事又提起来了。各家凑钱,凑了大半年,钱凑齐了,就张罗选址。村东头有一片老宅基地,塌了多少年了,荒着,长了半人高的草,草里头还有旧砖。族里请了邻县一个阴阳先生来看向。先生到了,绕着那块地走了两圈,罗盘摆了三回,说这块地坐东朝西,旺丁旺口,是个好向。族里人一听,就定了。

地定了,请了工程队,也是邻村请来的,领头的工头四十来岁,手下七八个工人。动土的日子挑的是开春里的一个好天,族里在老宅基地上上了香,放了鞭,村长张口讲了三句话:一是祖宗保佑,二是工期一个月,三是各家的钱花在了明处。讲完,锹就下去了。

八个人挖,两班倒。挖出来的土一担一担往外挑。头一天平顺,第二天平顺,第三天晌午,地基的坑挖下去三尺深。

三尺深的时候,一个工人的铁锹碰上了硬东西。

声音是闷的。不是碰石头那种脆响,这一下,是铁锹啃在木头上的那种闷。挖土的工人喊了一嗓子,坑里坑外的人都停了手。他把锹倒过来,拿锹尖把上头的土一层一层拨开,拨了有一拃厚,露出来的东西让大家伙都凑过来了,是颜色。土底下露出来的那个颜色,是朱红的。褪了,让土吃成了暗褐,可朱红的底子还在,一大片,顺着挖,越长越长。

是一口棺材。平躺着埋在土里,头朝东南,尾朝西北。

工头下到坑里,蹲在棺材边上瞅了一阵,又拿锹敲了敲棺盖。棺盖朽透了,一敲一个坑,敲下来的木渣是酥的,捏一把就碎。工头直起身,寻思了一阵,说:开开瞅瞅。里头要是有主,抬出去重寻地方;要是个空棺,抬出去烧了就完了。两个工人下到坑里,一个是那个三十出头的,一个岁数大点,胆子大。

撬棍插进棺盖的缝里,一撬。整个棺盖断成了三块,塌下去。

里头是一具尸骨。

那岁数大的瞅了一眼,先愣住了。骨头他见过,乡里迁坟的事他赶上过几回,人的骨头什么样他心里有数。坑里这具,不对。骷髅大,比正常人的骨头大一圈,脑袋的架子顶得上常人一个半,肋条一根一根都是粗的,腿骨立在棺材里,长出去一截。还有颜色。人的骨头是白的,黄白的。这具骨头是黑的。通身黑,黑得发乌。

胸口上钉着三根铁钉。钉进骨头里,一根一根排着,每根五六寸长,锈成了黑褐色,钉帽子陷在肋条里。腰上缠着铁索,绕了好几圈,一环扣一环,也是锈的,铁索跟骨头锈在一处,掰都掰不开。

三十出头那个工人,当时就跑了。

他往坑上爬的时候蹬塌了半边坑沿,滚了两滚,爬起来接着跑,跑出去二三十步才站住。他在远处冲着坑里喊,喊什么坑里的人听不清。岁数大的那个把手往棺材里伸了伸,想清一清骨殖上的土,手刚伸到跟前,缩回来了,一句话没说,爬上坑,也走了。当天的工钱没结,他没要。

工头一个人蹲在坑边上瞅了半天,没下第二回坑。他上来,撵人回来的话都省了,直接出坑,去村长家里报事。

村长来了。五十上下的人,披着褂子来的,站到坑边上,往坑里瞅了一阵。坑边上这会儿已经围了一圈村里人,动土第三天,工地就在村东头,出了事,消息跑得比人快。一圈人围着,一圈人没一个说话的。日头正晌,照着那口开着的棺材,照着坑里那具黑骨,三根铁钉上各有一点亮。

村长瞅完了,直起身,就说了一句:

“迁走。换个地方埋。”

族里几个头面人物在坑边合计了几句。合计的还是这一套:祠堂的向是先生看好的,不能挪;工期是一个月,不能拖;挖出来的这口棺材,寻个地方葬了,这事就算完了。村长当场叫人去邻村寻棺匠,连夜寻了几块新板,钉了一口薄皮棺材,算是外椁。

七爷也到了。

七爷是村里的老人,七十多了,谁家红白事上都请他坐上首。他拄着棍来的,走到坑边上,人都往坑里瞅,他一眼都没往坑里瞅。他就站在坑边上,冲着这一圈人,说了一句话:

“挖出来的棺材,不能再埋回去。埋回去,它认得路。”

说完,拄着棍走了。这句话,坑边上离得近的七八个人都听见了,谁也没接。村长那会儿正忙着叫人抬棺、量外椁的尺寸,这话他听没听全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当天下午,棺材迁了。

迁棺没敢让外人上手,工头带着他那两个跑了的工人,一人多给了一天的工钱,回来的。两副裹尸布,把那骨殖连着三根铁钉、一腰铁索,整个裹了,抬出坑,装进新钉的薄皮棺材,外头又捆了两道麻绳。抬出坑的时候,坑边上看热闹的人退出去一大截,退出去就不往前凑了。村外北山坡上起了个坑,下了葬,培了土。下葬的时候天还好着,日头偏西,照得那面坡亮亮堂堂。培完土,工头带着人下山,谁也没回头。

坑里剩下的那半坑土,第二天照旧往外挑。祠堂的地基,接着挖。

当天晚上,村长家里出了事。

他儿子十二岁,白天去工地边上瞅过热闹,让村长撵回家了,撵的时候还哭了一场。夜里睡到半宿,孩子娘先醒的,她摸着孩子不对,一摸额头,烫手。烧起来得很快,半袋烟的工夫,孩子满脸通红,翻来覆去,蹬被子。村长起来点了灯,叫孩子娘倒水喂药。水喂不进去,孩子牙咬着。退烧的土法子用了两样,湿布捂额头,捂上去布就热了。

捂到三更,孩子开始说胡话。

胡话不是小孩烧糊涂了那种哭喊。他一句一句往外蹦,蹦得慢,一句说完歇一口,再说一句。村长举着灯凑到炕跟前听。孩子说的是湖北话,可那个调,不是本地的调,也不是孩子的调。调是老的,字咬得重。

村长听了一阵,后脊上的汗下来了。他把灯搁在炕桌上,凑到孩子嘴跟前。

孩子睁着眼,眼珠不动,冲着房梁,说:

“谁叫你们动的。”

村长问:动什么。

孩子说:

“我在底下躺了八百多年,你们起我出来,钉也起了我,索也起了我,换了口薄皮的棺,埋在个生地方。”

村长的手在炕沿上撑着。

孩子又说:

“棺回不去,人就得顶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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