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拉着裴厌冲出那道石门。
身后，石室在崩塌，炼焦炉在爆炸，那些铜柱一根根倒下。但她没回头，只是死死盯着前面那个声音的来源。
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吱——吱——
越来越近。
然后，眼前的景象扭曲了。
那些矿道，那些石壁，那些火光，全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，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感，像整个人被扔进洗衣机里疯狂旋转。
等沈惊蛰站稳的时候，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。
一条公路。
荒凉的，笔直的，两边全是黑漆漆的荒野。没有路灯，没有房子，没有一个人影。只有风从远处吹过来，带着一股烧焦的臭味。
只有一辆车停在路边。
13路公交车。
破旧得不像话，车身上的漆掉了一大半，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。车窗全是黑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车头那两盏灯亮着，昏黄昏黄的，照出一小片地面。
车门开着。
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。
五十来岁，穿着司机的制服，帽子压得很低。他侧着头，看着车门口这两个人，嘴角挂着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那笑容像画上去的，不会动。
沈惊蛰站在车门口，没有立刻上去。
她开启金手指，扫视全车。
系统面板弹出：
【当前坐标：阳间与阴间缝隙，坐标重叠率99%】
【车辆状态：怨气动力驱动】
【乘客：已载客43人】
【司机剧本：尚需7人，即可开启“轮回屠宰场”】
【备注：车厢后座乘客，即矿洞失踪矿工，已被转化为怨灵载体】
沈惊蛰的目光越过那些空荡荡的座位，看向车厢最后面。
那儿坐着几个人。
穿着矿工服的，脸色灰紫，眼神空洞。他们低着头，一动不动，像雕塑。身上全是泥，但那些泥在往下掉，露出底下干瘪的皮肤。
那些是之前在矿洞里消失的人。
司机老李按下一个按钮。
车门开始缓缓关闭。
沈惊蛰反手撑住车门，嘴里念了一句千斤坠的咒文。那股下坠的力量卡住了感应装置，车门关到一半，停住了。她手臂上青筋暴起，硬生生顶着那股机械的力量。
裴厌从她身后挤进来，踏进车厢。
他脚踩到车厢地板的那一刻，整辆车剧烈晃了一下。
然后引擎熄火了。
那些昏黄的灯光闪了闪，灭了。几秒后又亮起来，但比之前更暗，暗得几乎看不清座位上的那些人。
老李盯着裴厌，那双眼睛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头顶的系统面板上，跳出一行字：
【姓名：老李】
【恶意值：+300%（因目标纯阴体质干扰引擎运行）】
【当前状态：暴怒】
他猛砸方向盘。
那双拳头砸在方向盘上，发出砰砰的巨响。方向盘上缠着一层东西——人皮，软管状，正在一伸一缩。那些软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，暗红色的，带着腥臭味。
那些软管开始发光。
车厢里传来凄厉的尖叫声。
那些坐在后面的矿工，同时抬起头，张开嘴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嘶吼。他们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。
生机。
老李在吸他们的生机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直播球，往空中一抛。
直播球悬浮在车厢中央，红灯闪烁。
【正在强行突破磁场屏蔽……突破成功】
【全球直播开启】
标题：《在线解密：深夜公交的失踪真相》
直播间瞬间涌入数万人。
【大师！这是哪儿？】
【公交车？大半夜的？】
【那些坐着的人怎么不动？】
沈惊蛰没理弹幕，把手机镜头对准车窗。
车窗玻璃上，映出那些乘客的倒影。
但那些倒影，跟座位上的人不一样。
座位上坐的是矿工。
车窗里映出来的，是一张张陌生的脸——男人，女人，老人，孩子，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，脸色惨白，眼神空洞。他们贴在玻璃上，往外挤，脸被玻璃压得变形，但还在挤。
当年坠江事故中的亡魂。
弹幕炸了。
【卧槽！车窗里有人！】
【那不是座位上的人！】
【鬼！是鬼！】
老李发出一声嘶吼。
他从驾驶座上跳起来，手里多了一把生锈的扳手。那扳手上刻满了符文，正在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他朝沈惊蛰扑过来。
沈惊蛰侧身躲过，反手甩出一张符纸。符纸贴在他胸口，燃起金色的火焰。
老李惨叫一声，往后退了几步。
但他的身体开始膨胀。
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撑，越撑越大，越撑越薄。那些皮肤裂开一道道口子，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电路。
纵横交错的电线，发光的灯泡，还有那些缠在方向盘上的人皮软管。那些电线在他体内疯狂闪烁，火花四溅。
他不是人。
是一个用怨念和电路拼凑出来的怪物。
老李狞笑着，伸手按向驾驶座旁那个血红色的按钮。
“长生仙引，万鬼朝圣！”
按钮按下去的瞬间，整辆车开始剧烈颤抖。
那些车窗玻璃上，无数张脸在往外挤。玻璃裂开一道道缝隙，那些缝隙里伸出一只只手，惨白的，枯瘦的，朝车厢里的人抓来。
车厢地板裂开，下面涌出黑色的水。
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多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按钮，盯着老李那张扭曲的脸。
她握紧了手里的雷击木令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