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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少一个人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742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那句话说了两遍,围的人里头,有岁数大的把头扭过去了。

孩子他爹让人拉着,拉到边上,蹲下了。围的人散了一些,又添了一些。有劝的,有骂的,骂了半天,那人还是那一句,说累了,索性不吭声,站在树底下瞅着自己的鞋。

村上的老人到了。老人听了一遍经过,没骂那人,先问了一句:半块饼,是你自己的口粮,还是新烙的?

那人不接。

老人又问:你前两天,去过一回工地?

那人的眼皮抬了一下,又耷拉下去。这一回,连“孩子自己跟着走的”也没说。

老人把孩子他爹那边的人叫开,低声说了几句。说的什么没人听全,只听见了末了半句:……去县里报,往工地那边寻。

孩子他爹当天就去了工地。

到了工地,正赶上晌午歇工。他在工地上挨着人问,问见没见过一个七八岁的男娃。工匠们端着碗,有说没看见的,有根本不应声的,问急了,就把头低下去,往碗里扒饭。问了一圈,一个有用的字都没有。

他又寻到里正跟前。里正在看工账,听他讲完,把手里的笔搁下了,说了一句:工地这几天的进出,账上都有数,没有外人进来过。又坐了一阵,叫老长工领着孩子他爹,把工地的棚子、料场、上下游的河滩,又走了一遍。

走了半天,天黑了。老长工把他送到道上,塞给他两个窝头,说:回吧,明儿再找。

孩子他爹往回走,走到半道,天黑透了。他在道上站了一阵,没哭,把两个窝头揣进怀里,接着走。

那家人找了三天。

头一天是全村找,第二天往外扩,一个村一个村地问。爹在前头,娘在后头,姐姐跟着。问遍了本村,问遍了邻村,问到赶集的道上、问到渡口、问到苇子地里。娘的嗓子早哑了,还在哑着嗓子喊。第三天头上,两口子把工地又去了一回,工地上的人还是那几个字:没看见。

问到第三天,那家人不喊了。

不是找着了,是再没有人应。喊出去的声,跟扔进河里一样。孩子他娘从那天起,换了找法。她贴着墙根走,挨家挨户地敲门。敲开了,也不问,就站在人家门口,往院子里瞅一眼,瞅完,走,再敲下一家。有的院里没人,她把门推开一道缝,往里瞅一眼,再把门带上。一户一户,一条街一条街。村里人瞅见她来,把门先开了,让她瞅。瞅完,谁也不说话。

第三天傍晚,她走到村西头最后一家,敲了门,瞅了院,往回走。走到自家门口,进去了。从那天起,她不出村了。

工地上,活照干。

下桩之后的头一桩难活,是连桩。老工匠量一根,画一道记,抬夯砸一根。砸下去的桩,一天站住了,两天站住了,三天,还是直的。前头连打几根都站不住的那片烂淤,这一回,桩下去跟扎进了硬地一样,石夯砸到后来,砸得桩头冒火星,桩纹丝不动。

工匠们没议论这个。往常打下去了桩,收工前总有人念叨一句河底软;这回没人念叨。打一根,验一根,接着打下一根。

桥墩砌起来,是在第八天头上。石头一层一层往上砌,先洇水,再上灰,是老工匠的规矩,一个环节没人省。桥墩出水面那天,工地上的活气顺得很,抬石料的号子喊得比往常齐。

只是有一件事,账上见了。

记工的账上,本村来的小工里头,原先有一行名字。下桩那天之后,这一行被划掉了。划账的是里正自己,划完,工钱一点没少,那一行的数,照着原先记的,一个子儿不少地发了下去。发工钱那天,管点钱的账房把这笔钱单独包了一个纸包,问里正:这钱给谁送去?

里正说:“照发,一个人也没少算。”

账房问:那这包钱,搁哪儿?

里正把账合上,说:搁着。

那包钱后来搁在账房的一个抽屉里,从入冬搁到封河,没人动过。

村里那边,也没人去送。没人去,也没人问那包钱。那家人后来不提了,日子照过,地里照种,麦子照旧浇了冻水。就是有一件事改了:逢年过节,家里摆桌的时候,那娘总在桌角上多摆一副碗筷。没人坐,也没人动它。摆上了,一家人就吃饭,吃完了,那副碗筷撤下去,下回摆桌,再摆上。

姐姐有一回伸手要去拿那双筷子,让她娘的眼色拦住了。从那以后,姐姐也不碰了。

桥墩全立起来,是半个月后的事。八个桥墩,一水儿的直,出在水面上,齐齐整整。里正来看过一回,在岸边站了半天,末了跟老工匠说:开春架梁。老工匠点头,回工地去了。

入冬头一场雪那几天,工程收了尾,工地留下几个看料的人,旁的工匠散了,来年开春再聚。

看料的是老工匠留下来的两个人手,一个姓孙,一个姓赵,守着料棚,一夜轮一回班。

雪停的那天夜里,轮着姓孙的守。后半夜,他提着灯巡到河滩上,走到桥墩跟前,站住了。

河面刚封了一层薄冰,没风。冰底下,水还在走,走得很沉。

姓孙的站在桥墩底下,听了一阵。

冰底下,除了水声,还有别的。声不大,一下,一下,像有个什么东西,在桥墩根上,不紧不慢地敲。

他把灯往冰上照,冰是新冻的,浑,照不见底下的东西。

敲声还在。他提着灯,退回料棚,把姓赵的叫醒了。姓赵的披上衣裳跟他出来,两人在桥墩跟前蹲了半天,姓赵的听了听,说:

“是冰底下水拱的。”

姓孙的没言语。两人回到棚里,躺下了。躺到天亮,姓孙的又起来了一回,一个人走到河滩上。

天亮了,日头出来了,冰面上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
当天,姓孙的收拾了包袱,跟姓赵的说家里有事,工钱不要了,走了。姓赵的一个人守了半个月,开春前,也不守了,跟县里捎了话,说夜里的水声吵得人睡不着,换个人吧。

换上来的人,守了头一夜。第二天天没亮,去敲里正家的门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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