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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桥成了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61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看料的新守夜人,天没亮就把里正家的门敲开了。

里正披衣起来。那人站在门外,浑身是露水,开口头一句是:桥底下,夜里不是水响。

里正把他让进屋里,问了半天。那人说得磕磕绊绊:轮到他守料,头一夜没事;第二夜,他出去巡,走到河滩上,听见桥墩那边有动静。不是水声。水声是连着的,哗哗地不歇。那个动静是断的,一下,歇一阵,又一下。他从桥墩边上过,那声音就跟着他脚下的步子快了半拍。他在滩上蹲了一炷香的工夫,那声音停了。他一迈步,又响。

他说到这儿,问里正:前头守料的姓孙的,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走的?

里正坐着,听了半晌,末了说了一句:夜里巡滩,从今往后不去桥底下,绕着走。工钱给你加二成。这话,别跟人提。

那人应了。钱是好事,话也咽下去了。

开春,工匠们回来,工程接着走。

架梁、铺板、砌栏,一样一样过。这年春天雨水匀,河水没大涨,料也顺。到第二年春末,桥身齐了。前后算上头一个冬春,这桥修了两个冬春。

合龙那天,最后一块拱顶石落下去。石头是老工匠头天亲自复的尺,落下去,两边的缝咬上了。桥面接平,缝对得严,一道石缝里插不进一张纸。

老工匠猫下腰,从这头到那头,把中缝看了一遍,看完了,直起身,把凿子在手里掂了掂,说了一句:

“缝对上了。收工。”

说完就收拾家伙。他没收尾钱,收工那天,工匠们都领了赏钱,他那份让人捎到棚里,他清点了一遍工具,多出来的那份,让小工原样送回账房去了。

通车是初夏头一个好天。

桥头围了一圈人,两岸的都来了。里正站在桥头,来来回回走了三趟,走一趟,低头瞅一趟桥面。末了把管事的叫来:

“把桥面再扫一遍。”

扫完了,头一辆车,是县里的一辆骡车,装了半车粮,从北往南过。车轮上桥板,声音是实的,一路碾过去,稳稳当当。车走到南头,桥头有人点了一挂鞭炮,红纸屑落了一桥头。

看热闹的人里头,有洼子村的人。

那一家人也来了。孩子他娘领着姐姐,还有孩子他爹,三个人站在看热闹的人圈外头,离桥有一截地。车过桥的时候,人群往桥头涌,他们没动。人群散了一半,孩子他娘一个人走到河滩边上,站在桥底下,仰起头,朝桥面上瞅了一阵。瞅完了,转身回到她男人跟前,一家人从桥头的土道上绕过去,走了。没人拦她,也没人跟上她。他们走的那条道,是绕的旧摆渡口,没从桥上过。

通车之后的头几天,一切顺当。

车来车往,比绕三十里省了大半的脚程,赶集的、运粮的、走亲的,都从桥上过。桥不比别处的桥难走,骡车、挑担的、独轮车,一节一节地过,桥底下八个桥墩立在河里,纹丝不动。摆渡的那条旧船,让人从桩子上解下来,拖上岸,扣在河滩上晒着,再没人用。

里正到桥上又走了两回。第二回走完,回到账房,把记工的那本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翻完了,合上,收进柜子里,锁了。锁完,他跟账房说了一句:柜子钥匙搁我屋里。

县里来道贺的人不少。里正应酬了几桌。席上有人问起工程的波折,头年秋天怎么停了两天工。里正端着酒,说:河滩清淤,多用了两天。问的人信了,换了个话头。这一晚上,再没人提那两天。

夜里的动静,没进席面。

可是有人听见了。

工地边上住着几户人家,就是原先给工地做饭、看料那几户,工程收了尾,人没搬走,还住在河滩边上那排屋里。

这几户人家,夜里听见声音。

声音是打桥那边过来的。不是水声,水声是什么动静,住在河边的人闭着眼都分得清,水声连着,不断溜。这个声音是断的,一下,一下,隔一阵来一下,像是从桥底下传上来的,贴着河面走,走到耳朵里就没了。

有几户人家,两口子夜里都醒了,一个问一个:听见没有。另一个说:听见了。两人就再没言语,躺到天亮。

第二天早上,河边见了面,有人问起来:昨儿夜里,你们听见啥动静没有?

问到的都摇头。做饭的那家媳妇说:夜里睡得沉,啥也没听见。看料那家的老汉说:河里的水响呗,住河边上,还怕水响。一户一户问过去,都这么说。

头天夜里问过的、答过“听见了”的那几对两口子,白天当着人,也一个字不提。

只是打这天起,这排屋里的窗户,天一擦黑就关严了。做饭那家,原先夜里灶上留一盏灯,从这以后,灯不留了,摸黑也睡。

里正那头,也有一样东西到了他耳朵里,是老长工跟他提的。老长工说:滩边住的那几户,夜里关门早,问他们,都咬死了说没听见。可前儿我在滩上碰见做饭那家的媳妇,她只跟我说了一句,就一句:

“水声是连着的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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