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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后患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297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里正听完老长工学的这句话,在屋里坐了一夜。

第二天,他去了趟河滩,没上桥,就在滩边那排屋跟前转了一圈,跟做饭那家的媳妇搭了几句话。媳妇还是头天那几句:夜里睡得沉,没听见啥。里正没再问,走了。

他嘴上不提,心里记下了。

真正让他把这事当回事的,是夏末那场水。

通车没几个月,七月里涨了水。这年的水比往年大,水头下来,漫了半个河滩,桥墩下半截泡在水里,泡了七八天。水退的那几天,里正天天在桥头站着,看水一寸一寸落下去,桥墩一截一截露出来。桥墩上留了一圈水痕,黄的,一道一道。

水退净了,桥面上多了一道缝。

缝是过桥的车夫头一个发现的。那车夫赶着骡车走到桥中间,跳下来拿鞭杆指着地上,跟人说他过这截的时候车轱辘颠了一下,下车一瞅,是道缝。

缝很细,塞不进指甲盖,得眯着眼贴着桥面瞅才瞅得真。从桥头那一边起头,长长地拉过来,斜着走,拉到桥当中就断了,前头没有了。

头几天,没当回事。里正打发人拿石灰水顺着那道缝刷了一道线,画上记,每天看一眼。头几天,那线跟缝对得齐齐的,没长。

再过去几天,过桥的车有了新动静。

车从桥上过,轮子碾桥板,本来就是一阵响。可打这几日起,车过去了,声音不跟着走,还留在后头,拖得比平时长那么一点,像车前脚走了,桥底下后脚应了一声。头一个觉出来的是天天赶车的老车夫,他赶了三十年车,耳朵认路。他把这话跟相熟的人说了:那桥,回声不对。

这话传到里正耳朵里,里正在那道缝上蹲了一晌午。他让人牵了一头骡子,从桥上过,自己趴在缝边上听。骡子过去了,蹄声过去了,底下那一声,慢了半拍才响,响完,慢慢散了。

里正站起来,打发人去请老工匠。

工匠们那头,也有了动静。

先是收尾的活没人抢了。原先桥上补个栏、换块板,工钱不算高,也有的是人抢着去干,近便。如今贴出告示,几天没人应。后来是清淤的活,桥墩根上让涨水带来的烂柴烂泥围了一圈,得下去人清。工钱开到了平日清淤的三倍,还是没人接。

有个年轻工匠,家里等着钱娶亲,寻到管事的要报名。他爹听说了,追到工棚,当着一棚人,把他拽回去了,撂下一句话:

“给多少钱都不去。”

旁边几个老师傅听着,没一个劝的。那个年轻工匠后来也没再去。

老工匠是第三天到的。

里正在桥头接着他,领着从北头上的桥。老工匠上了桥,不说话,也不让人跟着,从这头往那头走,走得慢。走到那道缝跟前,站住了。他蹲下去,拿手指顺着缝抹了一下,抹完,把手上的灰吹了,又把眼凑到缝上,瞅。

他瞅了很久。日头从头顶挪到了西边,他还蹲在那儿。

里正等不住了,凑过去,问了一句:师傅,是不是桥面的病?桥面这块板,不行就撬了重铺。

老工匠站起来,掸了掸裤腿上的灰,说:

“不是桥面的病。病在墩上。”

说完这句,他往桥头走。里正在后头追着问:墩上什么病?哪个墩?怎么治?

老工匠走到桥头,下了坡,只回了一句:墩上的事,我不治。他的家伙,头年收工那天就收拾利索了。

他走的时候没要钱,也没吃里正留的饭,当天回的本县家里。

里正一个人站在桥上。

他顺着老工匠蹲过的那道缝,往下瞅。桥底下,河滩上的烂柴清了一半,是水退之前他自己雇外村人清的,外村人不知道底细,钱到位,活也干了。桥墩立在河里,让水泡过的下半截,那圈黄水痕还在。当中那一个墩,正对着桥面这道缝断头的地方,墩底下,就是那根立得最稳的桩。头年秋天,头一批打歪的桩都起了出去,独这一根,砸下去纹丝没动,八个小工抬夯砸到冒火星,它站得笔直。

里正在桥上站到天黑。他让老长工去打听,当年下桩那天,工地上到底都有谁,账上一笔一笔对。

老长工把当年的记工账从柜子里取出来,翻到那一页,摊开,摆在里正跟前。那一页上,本村小工的名册里,有一行让人划掉了,一道墨杠,压着名字。

里正瞅着那道墨杠,问了一句:

“这个人,现在在哪儿?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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