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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犯忌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21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钎子尖上带出来的不是石头,是半截烂木头。

管事的蹲下去抠出来瞅了瞅:黑的,让泥咬透了,一掐一个印。滩上有个上岁数的工匠认得,说这是老桥的旧料,头年塌下来的桥木让水卷到这儿,淤在泥里了。江心那块水打着漩,冲下来的东西都在这儿沉,几十年了,底下淤的烂木头烂柴海了去了。管事的让人把烂木头撇到一边,木橛子挪了半尺,砸进去了。

地界钉完,重修就这么开了工。

开工头一段就出错。

北头砌护坡,头天砌好一段石墙,砌得平平整整,第二天一早上去瞅,歪了。不是塌,是歪,整段墙往河那边倾了一拃,石头之间的缝一边宽一边窄。扒了重砌。重砌完隔一天,又歪,还是往河那边倾,倾得跟上回差不多。

管工的工头去瞅地基,地基没动。他骂了一回,骂砌墙的那两个小工。扒了,换人,重砌。这回第三天才歪。

桩位也出错。量好的线,麻线拉得笔直,木橛子钉得齐齐的,挖下去挖到一半,拿线一比,偏了,偏得不多,一根桩位偏出去一拃。查来查去,说是麻线让风刮松了。重新拉线,重新钉橛子,第二天再比,又偏了。还是偏不多,还是那一拃。

再往后是灰。灰拌好了堆在灰池边上,要上墙的时候,天上来了云。入秋的雨说下就下,头一回没当回事,第二回拿席苫了,第三回是后半夜下的,没防住,一池灰让雨泡了。一个月里,拌三回灰,赶上下三回雨。撑船的都说,今年秋天的雨,比往年邪。

工头骂了两回,后来不骂了。活照干,错了返工,返工再错,再返工。

这些错,一件一件单拎出来,都有个说法:地基软,风大,秋雨邪。里正来工地转过两回,回回都听见工头在骂,回回骂的都不是一码事。

真正让里正上心的,不是这些错。

是桥底下那一截要清淤。

断口两头的桥墩根上,涨水带来的烂泥淤了一人多深,重修得先清干净。清淤的活,钱开得比头年还高,头年报满了名的那些外村小工,这回来了几个,到滩上一瞅,干别的都行,一说到桥底下那一截,一个个往后缩。

有说腰不好的。有说家里有事,得回去几天的。有个手艺不赖的中年工匠,跟管事的处得熟,管事的点名要他下去,他把手里的家伙收拾了,说:

“这活我不会。”

管事的说:清淤有啥会不会的,不就是往下撂泥。

那人拎着家伙走了,工钱没结就走了。

留下的工匠,地上的活抢着干,北头的护坡、南头的料场,人手都齐。就桥底下那一截,那块泥地,头一天还是空的。

老工匠来了。

他不是这回雇的,是管事的去请了两回,他才来的。来了也不多话,看工,看灰,看砌的墙。瞅见桥底下空着那段,他问管事的:底下咋没人。管事的把工匠们的推脱学了一遍,学完了,老工匠没言语。

第二天一早,他自己下去了。

一个人,一把锨,一个抬泥的筐。桥底下那截淤泥深,他站在泥里,一锨一锨往筐里撂,筐满了,岸上的人往上拽。清了两天。头一天上来的工夫没人瞅见,第二天后半晌上来,两只鞋全是泥,裤腿糊到膝盖,在河边的水里涮了涮,坐滩上抽了一袋烟。

有年轻工匠凑过去,递了根烟,搭话,说师傅这活也您亲自干?

老工匠“嗯”了一声。

年轻人又问:师傅,底下那泥,跟别处的泥一样不?

老工匠把烟抽完,站起来,拎起家伙走了。没人再问第二遍。

里正又加了一回钱。

这回加得狠,清淤的工钱翻到平日的四倍。钱到位,外村来了几个人,把桥底下那段接着清完了。活是干了,就是慢。清淤那一段,验收的人拿杆子往泥里插,探底下还有没有烂柴,一探,还得再清一遍。一遍不行两遍,两遍不行三遍。干活的人手上不偷懒,就是干得慢,一锨泥撂出去,那锨总在半道上停一下,像等啥。旁人催,他们也应,应完还是那个速度。

清完淤,砌墩补桩,活接着往前走。错也接着出,砌的墙歪了返工,拉的线偏了重钉,都还说得过去,都是老说法:地基软,风大。只是工期的账,一天一天往后拖。里正来对账,对完账在滩上转一圈,走到桥底下那块清出来的泥地边上,站一会儿,走了。

入了冬,头场雪下来之前,工地边上多了一条规矩。

过桥底下那块泥地,绕着走。

没人定的这规矩。管事的没说过,工头没说过,老工匠更没说过。可不管是挑水的、送饭的、拉料的,走到那块地跟前,脚底下自己就拐了,从北边的干滩上多绕十几步,绕过去。头一个这么走的是谁,说不清了。反正入了冬,那块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,雪下来,别处踩得稀烂,就那块地,平平整整一层白。

有个新来的小工不懂事,挑着担子照直从那块地上穿了过去,走得挺痛快。旁边干活的都停下来瞅他。他放下担子问咋了,没人言语。晚上吃饭,他坐哪个桌,哪个桌上的人都端着碗挪了地方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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