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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没塌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73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第四天下新桩,桩位挪了。

挪得不多,往上游去了两丈多。定桩位那天,里正拿着工头的尺,量了三遍,每一遍都从原来那个空坑边上起量。量完了,木橛子钉下去,一锤就进。

下桩那天来的人不多。工匠二十几个,里正,管事的,还有几个本村看热闹的,站在远处的堤上。没有声张,没有鞭炮。县丞头天还提过一嘴,说桥修成了,该放挂鞭、请个戏,里正说:先修,修成了再说。

桩是从西山新运的松木,去了皮,一头削尖,桐油里泡过三天。下头一根桩的时候,八个小工抬夯。夯抬起来,砸下去,第一下,桩进土一尺多。第二下,进得深些。砸到第十几下,工头拿钎子围着桩根探了一圈,探完了,冲里正点了个头。

头一根桩下完,滩上没人说话。有个老工匠蹲在新桩边上,拿手摸了摸桩身,站起来,说了一句:

“早该换地方了。”

说完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,接着干活去了。

下桩下了两天。第三天起,砌墩、架梁,活一样一样往前走。工地上跟头年又不一样了:头年那回是活顺、人说说笑笑;这回活也顺,可没人说笑,干活的干活,收工的收工,一锨是一锨,一块石头是一块石头。管事的说,这活干得,比给庙里干活还静。

合龙是在秋后。

中间那一节的料,还是头年备下的那批西山的石头,剩下的,一块一块又验了一遍。合龙那天天也晴,没风。河里的水,比夏天又落了一截,河当中那圈沙沿露得更宽了。

上料从晌午开始。桥面一节一节往中间递,工匠们在两头干。这回没人说笑,从头到尾,工地上就听见石头蹭石头的响、号子的响。里正站在北头,从第一块石头上去,就站着没动。

最后一块石头,是后半晌压上去的。

压上去之前,两边干活的人都停了手。有人后来数过,那时候滩上、桥头、堤上,站着六七十号人,没一个出声的。撑船的把船撑到河当中,篙插在水里,人立在船上,仰着头瞅。

石头落下去,压实了。

那块石头压上去的地方,正是前两回断的口子对着的江心,可桩挪了,墩是新的墩,下头站着的是两丈外头新下的桩。石头压上去,稳稳当当,一动没动。

静了有半袋烟的工夫。先是工头出了一口长气,出的声大了,离他近的人都听见了。接着有人笑了,笑出了声,是南头一个年轻工匠,笑了一半又把嘴闭上了,左右瞅了瞅。再接着,堤上看热闹的先嚷嚷起来,往桥头跑;撑船的把篙一拔,冲着两岸喊:成了!喊了两嗓子,声音劈了。

桥没塌。

大伙儿站在桥面上,从北头走到南头,又从南头走回来。走的时候脚步都放得轻,走了一趟两趟,脚步才实落下来。有个老工匠走到江心那一段,站住,跺了两脚,又蹲下用手指头抠了抠石头缝里的灰,抠完站起来,往村外那处高地的方向瞅了一眼,走了。

车马店掌柜的听说了,赶着要送两坛酒来贺,里正让人回绝了。当天晚上,工地上加了一顿肉,就这么一件事。

通车是半个月后。路接上了,桥面上垫的土也垫平了,头一辆过桥的是县里拉粮的车,车轱辘从桥面上碾过去,一声没响。第二天,赶集的、驮货的、走亲的,一趟一趟地过。撑船的把船拖上了岸,倒扣在渡口,有本事的改了行,没本事的,等着看这座桥能撑几天。

过了半个月,又过了一个月。桥立着。

入了冬,里正让人在桥头立碑。

碑是从西山拉的青石,一人多高。碑上要刻的,是修桥的年月、主事的人、出力的工匠。字是请县里刻碑的石匠现凿的,姓崔,四十来岁,干这行二十多年,坟碑、庙碑、功德碑,都刻过。

崔石匠在桥头支了个棚,白天凿,凿了三天。工匠的名录是管事的抄给他的,一张纸,五十多个名字。他照着纸凿,凿到第三天后半晌,纸上的名字凿完了,剩下的空,是留给碑文的。他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,停了凿子,回头把在边上的里正叫了过来。

他问:

“那个孩子……刻不刻?”

凿子停着,石头末子还在往下掉。边上几个干零碎活的工匠,听见这句,手上的活都慢下来了。

里正没答。他站在碑跟前,站了有一袋烟的工夫。崔石匠也不催,把凿子搁在碑沿上,等着。末了,里正开口,就三个字:

“往下刻。”

崔石匠应了一声,接着凿。往下刻的是年月,是落成的话。那个名字,碑上没有那一行。碑立起来那天,压了三牲,烧了纸,烧在碑前,也捎带着往村外高地那个方向烧了一份。

打这天起,桥上人来人往。碑立在桥头,过桥的人有念碑的,念完年月、念完人名,抬脚就走。只有一个放牛的孩子,在碑前站了半天,拿手指头挨个描那些名字,描完了,回头问他爷爷:这上头咋没有那个人的名?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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