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盯着裴厌的手表。
那根秒针还在倒转。
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
分针也开始跟着倒退。然后是时针。
时间在往回走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。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白,而是一种被抽走什么东西的苍白——像褪色的照片,像干涸的河床。他整个人站在那里,但存在感正在一点一点变淡。
沈惊蛰一把扣住他的脉搏。
系统面板瞬间弹出深紫色的告警:
【状态:时间窃取中】
【窃取源:直播间信号通道】
【窃取者:红狐狸面具男】
【剩余寿数:23小时47分钟(持续扣减中)】
【备注:对方正在通过电子信号作为媒介,隔空抽取车内最强命格者的生机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“最强命格者”,又看了看裴厌。
他的命格刚觉醒没多久,正是最旺盛的时候。
被人盯上了。
她没有切断直播。
而是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裴厌那块正在倒转的手表,右手在空中画出一道符。
定旋符。
符成的那一刻,她一巴掌拍在表盘上。
金色的符咒光芒渗进表盘玻璃,死死卡住那根还在倒退的秒针。
秒针挣扎了几下,停住了。
分针也停了。
时针也停了。
但裴厌的脸色并没有恢复。
系统面板上,那行【剩余寿数】还在扣减,只是速度慢了一点。
【22小时18分钟】
【22小时17分钟】
【22小时16分钟】
直播间屏幕的阴影里,那个红狐狸面具男发出一声轻笑。
很轻,很淡,像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的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的声音经过处理,分不清男女,像电子合成音。
“但没用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张面具,盯着面具后面那双看不清的眼睛。
耳机里传来陆天的声音,急促,带着惊恐。
“沈天师!直播后台突然涌入大量不明IP,正在刷屏一种乱码!观众开始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!”
沈惊蛰低头看手机屏幕。
那些弹幕全变了。
不再是普通的评论,而是一串串重复的乱码:
“长生引·轮回”
“长生引·轮回”
“长生引·轮回”
那些字在屏幕上跳动,像活的一样。每跳动一次,屏幕就闪一下白光。
沈惊蛰抬头看向裴厌。
他的脸色更白了。
【剩余寿数】还在跳。
【21小时44分钟】
【21小时43分钟】
【21小时42分钟】
沈惊蛰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:
“陆天,关评论功能。”
陆天的声音传来:“关了!没用!那些乱码不是从评论来的,是直接植入画面的!技术部正在查,但找不到源头!”
沈惊蛰咬了咬牙。
她从包里掏出三枚五帝钱,呈三角形,按进公交车驾驶台那堆还在冒烟的电路里。
那些电路里还残留着老李的阴气。老李虽然解脱了,但他留下的那些阴气还在,那些电线里的怨念还没散尽。
五帝钱一按进去,那些阴气瞬间被激活,在驾驶台上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封锁区。
直播信号闪了闪。
那些乱码停了。
红狐狸面具男的影像,像被干扰的电视画面,扭动了几下,然后消失了。
沈惊蛰松了口气。
她转过身,去看裴厌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身体往后一仰。
沈惊蛰一把揽住他的腰。
入手冰凉。
他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
沈惊蛰把他放在站台的长椅上,撕开他的衣领。
胸口皮肤上,渗出一片红色的纹路。
狐狸。
九尾狐的轮廓,正在他心口位置成形。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,在皮肤底下蠕动,每一次蠕动,裴厌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系统面板弹出深红色警告:
【标记:长生教追杀令】
【状态:不可驱散】
【备注:此标记为长生教核心成员的追杀凭证,被标记者在七日内将成为所有教众的狩猎目标。仅能通过高阶功德强行遮蔽,无法根除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攥紧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秩序功德——那是刚才直播间十几万观众贡献的愿力,还没来得及用。
她咬了咬牙,把那团功德金光反手拍进裴厌后背。
金光从他后背渗进去,涌向胸口那个红色狐纹。
狐纹被金光一冲,像雪遇见火,慢慢淡下去。那些蠕动的纹路停住了,颜色从血红变成淡红,又从淡红变成粉红,最后彻底隐入皮肤底下,看不见了。
但系统面板上那行字还在。
【标记状态:已遮蔽,未根除】
裴厌的表盘玻璃炸了。
啪的一声,碎成几片,落在地上。
指针彻底停摆。
裴厌的呼吸平稳下来,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。他闭着眼,躺在长椅上,像是睡着了。
沈惊蛰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地平线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剩一点微光。
但那些微光照出了别的东西。
纸人。
几百个。
从地平线尽头走过来。
她们穿着红裙子,扎着羊角辫,手里举着红灯笼。灯笼里的火是绿的,照出一张张画出来的脸。
那些脸一模一样。
全在笑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纸人,手伸进包里,握住那枚雷击木令箭。
身后,那辆13路公交车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站台上只剩她和裴厌。
还有那几百个正在逼近的纸人。
沈惊蛰把那盏装着师父魂魄的魂灯放在长椅旁边,从包里掏出那面八卦古镜,对准那些纸人。
纸人们停住了。
她们站在站台边缘,红灯笼的绿光照在她们脸上,照出那些画出来的笑容。
领头的那个纸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举起手里的红灯笼,对准沈惊蛰。
灯笼里那团绿火忽然暴涨,化作一道绿光,直奔沈惊蛰面门。
沈惊蛰挥动古镜,把那道绿光反射回去。
绿光打在纸人身上,纸人瞬间烧起来。
绿色的火焰在她身上蔓延,烧得她那张画出来的脸扭曲变形,最后化成灰烬。
但后面的纸人没有退缩。
她们齐刷刷地举起红灯笼,几百道绿光同时射过来。
沈惊蛰把古镜往地上一插,镜面朝外,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。那些绿光打在镜面上,全被反射回去,打在那些纸人身上。
纸人们一个接一个烧起来。
绿火连成一片,把整个站台照得通亮。
烧到最后,只剩最后一个纸人。
她没有逃。
她站在那儿,举着红灯笼,看着沈惊蛰。
然后她张开嘴,发出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跟红狐狸面具男一模一样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举起红灯笼,把那团绿火按进自己胸口。
纸人自燃了。
绿火从她体内往外烧,烧得很快。她那张画出来的脸在火里变形,最后化成灰烬。
但那些灰烬没有散。
它们在空中凝聚,形成一个符号。
狐狸。
九尾狐。
悬在半空,朝沈惊蛰点了点头,然后消散在夜色里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符号消失的方向。
身后,裴厌还在长椅上躺着,呼吸平稳。
魂灯里的火光微微摇曳。
天快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