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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退路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691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那年秋末,宅子里出了件事。

大太太丢了一只金镯子。

那镯子她平日搁在妆匣最底下那格,金子的分量足,是她娘家的陪嫁。一天早上她开匣子,底下那格空了。她把整个妆匣翻了个底朝天,没有。又让管家娘子领着,把下人的屋一间一间翻了一遍,箱笼全打开,铺盖全抖开,也没有。

翻了一上午,宅子里没人敢大声出气。翻完了,人都聚在正屋外头,等着。

大太太坐在妆台前,半天没言语。末了她开了口。她说:

“是柳氏拿的。这一宅子的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,只有这个乡下丫头是新进来的。”

管家娘子应了声,带人上三楼。

三楼那间屋,柳氏正在做针线。人进来了,她起身站到边上。她的箱笼也翻开了,贺家给置的那只,衣裳抖了一炕。她娘家那个小包袱,也让人解开了,里头是几件旧衣裳,一双没上完的鞋底,一包她娘给缝的干粮,干粮早硬了。金镯子,没有。

没翻出来,事却算定了。

当天后晌,柳氏被叫到正屋。她跪在地上,大太太坐在上头。柳氏说:

“我没有拿。”

她声音小,说了一遍,又说了一遍。屋里除了她的话音,就是大太太手里那串香珠子一颗一颗捻过去的动静。末了大太太把珠子攥住了,说:东西不在你屋里,兴许是你挪出去了,藏到别处了。这一宅子,除了你,谁动我的妆匣。

柳氏跪着,把头磕下去,还是那三个字:我没有拿。

大太太说:你没拿,那镯子自己长腿了?

这话没人接。跪着的人再说什么,上头的人已经不听了。大太太发的话很简单:没拿,就把人看在三楼那间屋,什么时候想起来东西搁哪儿了,什么时候下楼。在她想起来之前,不许下楼。

柳氏就回了三楼。

头两天,下人们还没拿准风向。厨房照旧给她备饭,只是饭食淡了。到了第三四天,风向清楚了:谁跟三楼那间屋多说一句话,大太太就记着谁。管家娘子先前送过料子的,这回连楼都不上了。丫头们躲着她那间屋走。送饭的活儿,一天两顿变成一天一顿,末了落在那个老妈子身上。那老妈子五十上下,是宅里资格最老的,别人都不敢沾的差事,她也没推。

她上楼送饭,搁下食盒,有时多说半句:趁热吃。就这半句,也是压着嗓子说的。有一回她多问了一句:三太太,那镯子的事,你到底——柳氏抬起头瞅了她一眼,她后半句就没说出来。她把食盒盖上,下楼了。打这儿起,她再没问过。

关在屋里的柳氏,开始想法子。

她想到的第一条路是娘家。她不识字,写信得求人。宅里能替她传这个话的,就是那个老妈子。老妈子推了半天,末了趁出门买菜的工夫,托了外头一个代写书信的先生,按柳氏口述的意思写了一封:我在这边受了冤枉,娘能不能来一趟,或是叫哥来一趟,接我回去住些日子,把这个事说清楚。

信捎出去了。捎信来回,得走些日子。

等信的那些天,柳氏就守在屋里。她那个小包袱,让人翻开过一回,她自己又一样一样叠好,重新系上了。饭一天一顿,她吃半顿,剩下的半顿,掰碎了,摆在窗台上。后院那棵树上的雀儿,后来天天来。

半个月后,乡下来了回话。不是信,是捎来的口信,捎信的还是那个买菜路上帮过忙的人。口信当着老妈子的面传的,老妈子又上楼传给柳氏。话不长:人是你自己愿意进的门,收了人家的钱,还了家里的债。嫁出去的女儿,泼出去的水。家里没人能去,也没人去。

柳氏坐在床沿上听完,没言语。老妈子站了一会儿,下楼了。走到楼梯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,柳氏还坐在床沿上,手放在那个小包袱上,包袱的结,又系紧了一道。

第二条路,本来还有一条:贺老板。

宅子里的人都知道,贺老板入冬要回来一趟,对账,收钱,住几天。柳氏不知道这个,关在楼上,没人跟她说。可她知道这人早晚回来——这个宅子到底是他的。她等的,就是这个。

入了冬,贺老板真回来了。

他是傍晚到的家,车停在铁门外,行李搬进去,正屋的灯亮起来。他坐下就问账,账房抱着一摞本子进去。问完账,又问了行里的几件货。大太太张罗饭。饭桌上,大太太把丢镯子的事说了。她说的跟下人们后来传的差不多:丢了一只金镯,翻遍了,查到了三楼,人赃对不上,人还嘴硬。她末了说:这种留在家里的祸害,老爷得给个话。

贺老板放下筷子,问了句:镯子没找着?

大太太说:没有。

贺老板说:

“交出来就算了。”

说完这句,他起身,说是行里还有急事,明早的车。这一晚他住大太太屋里,柳氏的事,没再提。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车来了。行李搬上车,贺老板出门的时候,三楼那间屋的窗户,是开着的。宅子里后来有人说,那天清早,三楼的窗开着,窗里头有人跪着,冲着楼下的方向,隔着一层窗纸,喊了一声什么。喊的什么,院里没人听清。也有人说什么都没听见,就听见风。

车走了。铁门关上了。

往后那几天,三楼那间屋没了动静。饭照旧一天一顿,送上去,搁门口,空的下来。老妈子后来跟人说过:那几天,屋里的针线也停了,灯倒是夜夜亮着,亮到后半夜。

这句话,是柳氏在这栋楼里听到的最后一句别人对她说的话,那句“交出来就算了”。她是隔着楼板听见的,还是有人捎上楼的,宅子里说法不一。反正打那以后,她再没跟这宅子里的任何人,说过一个字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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