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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来的人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832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有一年秋天,81号来了三个人。

不是夜里来的,是大白天。一辆车停在街边上,下来三个人,站在马路对面,冲着那扇黑铁门看。

带头的叫老田,四十五上下,是干搜集民间掌故这一行的。他的正职在文化馆,业余跑地方,哪儿有老宅子、哪儿有怪谈、哪儿有上岁数的老人,他就往哪儿钻。他手里常年带着一个软皮本,走到哪儿记到哪儿,本子边角都翻毛了。

跟着他的叫小何,二十多岁,是文化馆新来的年轻人,老田带他出来跑,负责记、负责照。这一路话不多,老田问什么,他记什么。

还有一个叫大刘,三十多岁,是老田的朋友,开车的。这车就是他的,他自己的买卖,拉货跑运输,那几天闲着,老田借他的车,他索性跟着来了。用他自己的话说:我给你们壮胆。

他们是为81号来的。

老田不知从哪儿听说的这个楼。他是听一个通县的老人讲的,老人年轻时在朝阳门里当过学徒,说起这楼,说了一句“那楼下雨才有动静”。就这一句,老田上了心。他回去翻资料,翻不着,这楼在纸面上干干净净,什么记载都没有。越是没有,他越觉得有东西。断断续续几十年的事,全在人的嘴上挂着,纸上一篇没有,这样的活材料,他找了半辈子。

他先是打听着来过一回,白天,在门口转了转,没进去。这是第二回,带着人,带着家伙,是备好了来的。

三个人过了马路,到了铁门跟前。

铁门上着锁。门里头的草长得齐腰深,把楼前那条道都埋了半截。楼在草的尽头,灰扑扑地立着,窗户黑着,玻璃碎了几块,剩下的蒙着灰。

老田敲门房的窗户。

门房是个小屋,挨着铁门。看楼的人在里面,六十上下,正坐着喝水,手里一只搪瓷缸,缸子上的字掉得只剩一半。他开了门房的门,让三人进来坐。屋里一股潮霉味,墙角堆着几件旧家什。

老田把来意说了。他说话客气,先递了烟,看楼的人没接。老田说:我们想了解了解这栋楼的事。听说这楼,有些年头了,有些故事。您在这儿看着楼,有些事,您肯定比外人清楚。我们不是来闹事的,我是做这个的——他把文化馆的证件拿出来,递过去。

看楼的人拿过证件,看了看,还给他了。他坐回凳子上,端起搪瓷缸,喝了一口水,不吭声。

老田等着。他问了几个话头:这楼早先是做什么的?住过些什么人?那间锁着的屋是怎么回事?

看楼的人一个都没接。他坐在那儿,缸子端在手里,眼睛看着门外的草。

小何在本子上记了个开头,笔停下了。大刘站在门房门口,往外看,插了句嘴:大爷,我们就是进去看看,拍几张照,不动东西。

就是这句话,让看楼的人开了口。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放,抬起头,说了四个字:

“你们别进去。”

说完,他站起身,走出门房,背着手,往院墙那头去了。三个人在门房里坐着,你看我,我看你。

老田跟出去,追到他边上,又问了一遍为什么。看楼的人站住了,没回头,说:我问不着你们为什么要去。你们也别问我为什么别去。

说完他接着走,走到墙根底下,站那儿了,就是不回来。老田站了一会儿,回门房了。

三个人在铁门外头站了一下午。

商量的还是那件事:进,还是不进。

大刘是不信邪的。他一路上就把话放出来了:一栋空楼,空的几十年了,能有什么?那些动静,都是风。老楼,四处漏风,一刮风什么都响。他说街坊那些人,是自己吓自己,传了几十年,越传越神。他说:

“就是栋空楼,进去看看怕什么。”

他说他不是非要看,他是看不过这个,几十年的糊涂话,没人戳穿过。

小何不吭声。老田问他:你怎么想?

小何说:我不太想进。

老田问:为什么?

小何说了实话。他说来的这一路上,他心里就不踏实。他说他记材料跑过的地方不少,坟地、老宅、庙,都去过,从来没这感觉。他说这楼隔着一条街,他瞅着,就觉得里头有人瞅他。这话他说得声很小,说完就低头摆弄相机,不吭声了。

大刘在边上听见了,笑他:你一个搞记录的,比我还迷信。

老田没笑。他站在铁门跟前,隔着门缝往里瞅了半天。楼在草的尽头,黑着窗,一楼的正屋大白天也透着一股阴凉气,那是从门缝里出来的,贴着地皮走。

老田把软皮本翻开,掏出笔,记了几笔。记的时候一句话没说。小何凑过去瞅了一眼,本子上记的是这楼的格局,几层、几个门、草的深浅,末了一行字:看楼人说,别进去。

记完了,老田把本子合上,装兜里。他说:

“进去。”

他说:这楼的事,嘴上挂了几十年,纸上一篇没有。问,问不出来;等,等不来。就剩一个法子,自己进去看。他还说了一句:它挑风雨夜,咱们就挑风雨夜。别的好日子去,去了也是白去。

大刘说:那得等。这大秋天的,哪天有雨?

老田说:等。等个风雨夜。等到什么时候,什么时候进。

大刘说:行,我奉陪。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。

小何没言语。老田瞅了他一眼,说:你在外头守着,也行。

小何说:不。我跟着。他说完这句,又低下了头。

日子就这么定了。他们跟看楼的人打了招呼,看楼的人已经回到门房,坐在里头,搪瓷缸又端起来了,没应他们的话。走的时候,大刘把车发动了,老田最后一个上车。

上车前,他回头又瞅了一眼那栋楼。

天快擦黑了,楼在草的尽头立着,整个是青灰色,窗户黑着,一楼有一扇窗的玻璃没了,黑洞洞地敞着。

老田瞅着,站了几秒钟,上了车。

车走了。看楼的人从门房里出来,站在门房口。他没看车,也没看那三个人。他把铁门上的锁摸了一遍,看锁好了没有,然后回屋,把门房的门关上了。

那天夜里,他门房的灯亮到后半夜。街坊第二天说起来,都说稀罕:看楼老头那屋,往常天一黑就熄灯,那天亮了半宿。

天亮之前,灯灭了。灭灯之前,门房的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影,站在窗前,冲着院里,站了很久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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