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青第一个醒过来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破旧的长椅上,周围全是陌生人。那些人都呆呆地坐着,像还没从噩梦里缓过来。有的人低着头,有的人盯着空气,有的人浑身发抖,但谁也没出声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些纸人。
几百个。
红的,绿的,紫的,从地平线那边走过来。她们举着红灯笼,灯笼里的火是绿的,照出一张张画出来的脸。
那些脸全在笑。
苏青青的嘴张开了,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。
还没叫出来,一张符纸贴在她额头上。
静音咒。
那声尖叫被憋了回去,只剩喉咙里一点咕噜声。她想动,但身体不听使唤,只能坐在那儿,眼睁睁看着那些纸人越来越近。
沈惊蛰站在她面前,手里还捏着剩下的符纸。
“别叫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楚,“叫会把更多东西引来。”
苏青青拼命点头,眼眶里的泪在打转,但没敢哭出声。
沈惊蛰转身,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纸人。
系统面板自动弹出:
【目标:灵火纸偶】
【数量:372个】
【弱点:极阴之血】
【效果:触之即燃,且会产生连锁爆炸】
【备注:物理攻击无效,符咒攻击减半,唯有至阴之物可破】
沈惊蛰看完,扭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还躺在长椅上,闭着眼,脸色惨白。但呼吸平稳,命保住了。
她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系统面板上,他头顶的词条变了:
【姓名:裴厌】
【状态:极度倒霉(持续12小时)】
【备注:方圆百米内,概率触发陨石坠落或空间坍塌等极端事件。此状态下,所有针对他的恶意攻击将自动产生不可预测的扭曲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愣了一秒。
然后笑了。
她站起来,把裴厌从长椅上扶起来。
裴厌睁开眼,看着她,眼神还有点涣散。
“干嘛?”
沈惊蛰说:“站直了,别倒。”
她扶着裴厌,一步一步走下站台,站在那片荒野上。
正对着那几百个纸人。
那些纸人看见他们,脸上的笑更大了。她们加快速度,朝两人冲过来,那些红灯笼在风里摇晃,绿火忽明忽暗。领头的那个已经举起灯笼,灯笼里那团绿火开始膨胀。
裴厌低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东西,又抬头看着沈惊蛰。
“你让我当诱饵?”
沈惊蛰没回答,只是从包里掏出匕首,在裴厌先前点在她眉心的那个伤口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伤口又裂开,渗出一滴血。
那滴血带着裴厌的至阴气息,在她指尖凝聚,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,又从暗红变成幽黑。
纸人冲到面前了。
最前面那个张开嘴,露出画出来的牙齿,伸手去抓裴厌。那只纸做的手已经碰到他衣角了。
沈惊蛰把那滴血弹出去。
血滴落在那张画出来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然后那纸人炸了。
不是普通的炸,是那种从内到外的爆裂。那些画出来的脸,那些纸糊的身体,那些红的绿的颜料,全炸成碎片,碎片四溅,像一朵盛开的烟花。
炸开的碎片溅到旁边的纸人身上。
那些纸人也炸了。
一个接一个,像多米诺骨牌,像连锁反应。爆炸声连成一片,震得耳朵嗡嗡响。
但那火焰不对。
原本应该是金色的灵火,此刻变成了幽绿色的冥火。那些冥火烧得更快,更猛,所过之处,纸人连灰都不剩。那些红灯笼落在地上,绿火在冥火里挣扎几下,就彻底熄灭了。
系统面板上,纸人的数量在疯狂跳减。
372……341……289……157……43……0。
三分钟。
全没了。
荒野上安静下来。
那些红灯笼落在地上,灭了。那些绿火飘散在风里,消失了。
只剩一片焦黑的地面,和地上一道道龟裂的痕迹。
沈惊蛰松了口气。
正要说话,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。
就在她脚边。
裂缝越裂越大,从里面伸出一只手。
枯瘦如柴的,皮肤发黑,指甲老长。那只手抓住地上那只碎裂的手表——裴厌那块炸了的表,紧紧攥住。
然后一个人从裂缝里爬出来。
老头。
佝偻着背,穿着一身破烂的棉袄,头上戴着个脏兮兮的棉帽。他手里拎着个蛇皮袋,里面叮叮当当不知道装了些什么。他从裂缝里爬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动作自然得像从自家门槛迈出来。
拾荒者。
他蹲在裂缝边,把那只碎表塞进蛇皮袋里,抬起头,对着沈惊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“沈天师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东西我收下了。”
他指了指裴厌。
“人,你们带不走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,手指慢慢收紧。
系统面板上,那老头的位置,是一片空白。
什么都没有。
陈老头。
她盯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,盯着那个诡异的笑。
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脸色惨白,但眼神清醒。他看着那个老头,什么也没说。
沈惊蛰转回头,盯着陈老头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陈老头笑了,笑得更深。
“不想怎么样。就是来传个话。”
他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过来。
沈惊蛰接住。
是一个信封。
红色的,烫金的“长生”二字。信封入手冰凉,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
跟之前那张邀请函一模一样。
陈老头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七天后,长生教总坛,恭候大驾。”
他转身,往那条裂缝里走。
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着沈惊蛰。
“对了,别想着跑。那小子身上的标记,三天后就会重新显出来。到时候,全天下都会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他笑了。
然后整个人沉进裂缝里。
裂缝合上。
地面恢复原样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惊蛰站在那儿,盯着手里的信封。
裴厌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三天?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她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只有一行字:
“长生教总坛,恭候沈天师大驾。逾期不至,裴厌死。”
下面是一个地址。
北方的,更北的地方。
靠近边境。
沈惊蛰把那封信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荒野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那根金色的线,还在两人手腕上发着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