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甩出勾魂索。
锁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缠向陈老头手里那只碎表。
然后锁链穿过了他。
像穿过一团空气,什么也没缠住。
沈惊蛰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系统面板。那上面,陈老头的词条正在剧烈闪烁:
【姓名:陈寿】
【身份:长生教“送葬者”】
【状态:半步鬼王(由活人强行献祭转化)】
【备注:此人已非活人,亦非纯鬼,处于生死之间。物理攻击无效,法术攻击减半。其存在本身即是通道,连接着阳间与阴间的缝隙。】
陈老头站在裂缝边缘,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锁链穿过的手,笑了。
“沈天师,勾魂索是好东西,但得看对谁用。”
他把那只碎表塞进蛇皮袋,转过身,往裂缝里走。
走到一半,他回过头,看了沈惊蛰一眼。
那一眼让沈惊蛰心里一紧。
不是恶意,是那种“你早晚会来找我”的笃定。
然后他沉下去了。
裂缝开始合拢。
但地面没停。
晃动越来越剧烈,那些荒野的景物开始剥落——像碎掉的镜片,一块一块往下掉。掉下来的地方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江水。
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的江水。江面上漂浮着泡沫和垃圾,散发着陈年的腐臭味。
那些碎掉的镜片落进江里,溅起水花。水花落在地上,地上立刻长出青苔,长出锈迹,长出那些沉在江底几十年的东西。
沈惊蛰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脚下踩的已经不是泥土了。
是公交车座椅。
锈迹斑斑的,长满水草的,半个埋在淤泥里的公交车座椅。座椅上还残留着当年那些乘客留下的痕迹——一个烧焦的包,一只烂掉的鞋,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她抬起头,看向四周。
那些碎掉的镜片还在掉。每掉一片,露出的江水就多一分。远处,一截断裂的桥墩从江水里冒出来,上面挂满了水草和塑料袋,在风里晃晃悠悠。
这里正是当年13路公交车坠江的位置。
那个重叠的时空节点。
系统面板疯狂闪烁:
【检测到空间节点崩塌】
【剩余稳定时间:2分47秒】
【2分46秒】
【2分45秒】
沈惊蛰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乘客还坐在长椅上——那条长椅已经变成了一截泡烂的木头,但他们还坐在上面,闭着眼,像睡着了一样。有的人身上已经开始长出青苔,有的人半个身子陷进椅子里,但谁也没醒。
苏青青睁开眼,看见脚下的江水,嘴张得老大。
沈惊蛰冲她喊:“别动!”
苏青青僵住了。
裴厌站在沈惊蛰旁边,脸色惨白,但眼神清醒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正在发光的狐狸爪印,什么也没说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最后三根长香。
点燃。
插在裴厌脚边。
那些香烟没有飘散,而是直直往上,像一根线,穿透那些正在崩塌的空间碎片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直播球里传来陆天的声音。
“沈天师!定位收到了!陆震大队已经携带‘震山印’到达江岸坐标!请保持香火不断,我们需要一个锚点连接现实!”
沈惊蛰盯着那三根香。
火苗在风里摇晃,但没灭。每一次摇晃,香就短一截,但那股青烟始终笔直向上,像一根定海神针。
头顶的天空裂开一道缝。
金色的。
缝隙越来越大,从里面透出光。那些光照在江面上,照在那些碎片上,照在那些泡烂的公交车座椅上。光所到之处,那些正在崩塌的空间碎片停住了,悬在半空,不再往下掉。
光里有人影。
陆震。
他站在江岸边,身后是一整队特警和几个穿着灰袍的人。他们围成一个圈,圈中央摆着一方巨大的石印。
震山印。
那方印正在发光,金色的,一圈一圈往外扩散。每一次扩散,空间就稳定一分。
陆震对着缝隙这边喊:
“沈大师!跳!”
沈惊蛰单手拎起苏青青,另一只手拽住裴厌。
她盯着那道金色的缝隙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全力跃起。
苏青青在她手里尖叫,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。
裴厌被她拽着,什么也没说,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三个人冲进那道缝隙。
穿过的一瞬间,沈惊蛰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底深处,有一辆废弃的公交车,半个车身埋在淤泥里。车顶上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陈老头。
他抬起头,看着正在消失的缝隙,手里摆弄着那只碎表。
表盘上的玻璃已经没了,但那根秒针还在动。
逆着方向。
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
然后缝隙合上了。
砰——
沈惊蛰摔在硬邦邦的东西上。
柏油马路。
她被摔得七荤八素,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嘴里全是血腥味,手掌擦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
苏青青摔在她旁边,已经昏过去了。
裴厌摔在另一边,撑着地慢慢坐起来。他脸色白得像纸,但动作很稳。
沈惊蛰爬过去,盯着他的手。
右手腕上,有一道焦黑的勒痕。
形状像一只狐狸爪子。
正欲合拢的爪子。那些爪痕正在一寸一寸往皮肤深处渗,像烙铁一样烫。
她伸手去摸,手指刚碰到那道勒痕,一股灼烧感就烫得她缩回来。
裴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,什么也没说。
陆震跑过来,蹲在两人面前。
“沈大师!你们怎么样?”
沈惊蛰摆了摆手,撑着地站起来。
她低头看着裴厌手腕上那个爪印。
系统面板上,那行字还在:
【标记:长生教追杀令】
【状态:已显形】
【剩余时间:71小时58分钟】
【备注:此标记为长生教核心成员的追杀凭证,显形后每24小时加深一次,三次之后目标将被强制传送至总坛祭坛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71小时。
三天。
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片霓虹闪烁的城市。
回来了。
但麻烦才刚开始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但那根金色的线,还在他们手腕上缠着。
发着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