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,照在柏油马路上,照出几个人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沈惊蛰蹲在路边,扣着裴厌的手腕,盯着那道焦黑的勒痕。
爪印。
狐狸的。
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,很淡,但确实在往外渗。那些雾气一碰到空气,就化成细小的冰晶,落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系统面板上,那行字跳出来:
【状态:空间锚点】
【功能:长生教正在通过此标记进行远程定位】
【定位目标:长生大厦第14层】
【备注:该标记每六小时激活一次,激活时目标位置将暴露给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教众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眉头皱起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裴厌。
裴厌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那道爪印像烙铁一样烫,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。但他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只是那只被烙的手,攥紧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。
“长生大厦在哪儿?”
裴厌深吸一口气,声音还算稳:
“城东。我半小时前刚收购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
“但那栋楼的设计图纸里,根本没有14层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刚收购的。
半小时前。
她想起陈老头最后那个笑——笃定的,胸有成竹的。
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。
耳机里传来陆天的声音。
“沈天师,我给你发一段监控,你看看。”
手机震了。
一段视频。
画面是大厦的电梯内部,时间是三小时前。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电梯,三十多岁,戴金丝眼镜,看着就是那种高级白领。他手里拿着公文包,脸上带着加班后的疲惫。
裴厌说:“杰克。我公司的核心高管。”
视频里,杰克按了13层。
电梯门关上,数字开始跳动。
1、2、3……一直跳到13。
停了。
电梯门没开。
数字停了大概三秒,然后又开始跳。
14。
监控画面忽然闪了一下,变成满屏雪花。等画面恢复的时候,电梯门开着,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雾。那雾浓得化不开,像一堵墙。
杰克站在电梯里,盯着那片雾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迈步走进去。
消失在雾里。
监控到此为止。
沈惊蛰把手机还给裴厌,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——
长生大厦在城东金融区,四十二层,玻璃幕墙,看着挺气派。这个点已经过了下班时间,大部分楼层都黑着,只有几层还亮着加班的光。
沈惊蛰站在大门口,抬头看。
那些窗户一层一层,整整齐齐。她数到十三层,往上,是十四层。
窗户在那儿,亮着灯,跟别的楼层一样。
但系统面板上,那一层是空的。
【检测到空间异常层:14F】
【状态:与现实世界重叠率37%】
【入口:需特定条件触发】
沈惊蛰收回目光,走进大厅。
大厅里灯火通明,前台没人,只有几个保安在巡逻。他们穿着制服,腰里别着对讲机,在空旷的大厅里走来走去。
她正要往电梯走,一群人从旁边冲出来,把路堵住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物业制服,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。但那双眼睛,看人的时候不像看人,像在打量一件东西——待价而沽的东西。
赵经理。
“两位,电梯正在检修,不能上。”
沈惊蛰看着他,没说话。
系统面板自动弹出:
【姓名:赵忠】
【身份:长生教外围成员/引路人】
【近期剧本:已向14层输送3名祭品,下个目标为裴厌】
【备注:此人表面为物业经理,实则为14层筛选“合格者”的看门人。他的影子已经被替换,本体早已沉入负一楼那部货梯里。】
沈惊蛰看完,点了点头。
“那行,改天再来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裴厌愣了一下,但没问,跟着她往外走。他明白,沈惊蛰从来不会在明面上跟这种喽啰纠缠。
走了两步,沈惊蛰的手往后一扬,一张符纸贴在了赵经理的后心。
符纸刚贴上,大厅里所有的灯同时炸了。
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
灯泡碎片四溅,那些保安吓得蹲在地上,抱头缩成一团。应急灯亮起来,惨白的灯光照得整个大厅阴森森的。
赵经理站在原地,没动。
但他的影子动了。
地上那个黑影,像活了一样,从脚底脱离,往前延伸,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。那影子拖得很长,扭曲变形,像一条蛇在地上爬。
指向负一楼。
那部老旧的货梯。
沈惊蛰拉着裴厌往那边走。
赵经理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的脸被应急灯照得惨白,那双眼睛还睁着,但里面什么也没有。
空了。
像一具被抽掉灵魂的躯壳。
——
负一楼的货梯比人还旧。
铁门锈得斑驳,上头贴满了各种检修标签。红漆写的“停用”两个字,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。门把手歪着,上面缠着几根生锈的铁丝。
沈惊蛰按了一下开门键,没反应。
又按了一下,还是没反应。
她从包里掏出匕首,割破指尖,把血抹在按键面板上。
13和15之间的缝隙。
血渗进去了。
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,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面板上的数字键开始跳动,忽明忽暗。
货梯剧烈震动。
那些锈迹开始往下掉,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。金属表面刻着符文,密密麻麻,在应急灯的光里泛着幽蓝的光。
显示屏亮了,上面的数字在跳。
B1。
B1。
B1。
然后跳成了一个倒写的4。
电梯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走廊。
狭长的,灯光昏暗,两边堆满了腐朽的办公桌椅。那些桌椅歪七扭八,像被什么东西暴力推到墙边,有的翻倒,有的叠在一起。桌面上落满了灰,灰里有人手印,新的,还是湿的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,混着别的什么味道——腥的,甜的,像福尔马林,又像腐烂了很久的肉。
沈惊蛰迈步走进去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身后的电梯门,缓缓关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