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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狗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28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那句话问出来,谁也没答上来。可日子没停,往下过。先出事的,是家里那条狗。

周顺家养着一条黄狗,土黄的,养了四年多了。是石头五岁那年从集上抱回来的,抱回来时刚断奶,一窝里最蔫的一条,养着养着倒养大了。周顺下地,它跟着,周顺在前头走,它在地头趴着等,晌午一块儿回来。看家、守门,来个生人它先叫一声,认得的就摇尾巴。这一家的饭桌上,是有它一口的,女人啃剩的骨头,都归它。

石头跟它最亲。放学回来,书包还没撂下,先蹲院里跟它闹一阵。它认得石头的脚步,人还在村口,它耳朵先竖起来,等着。

狗是先不对的。

头几天,它不肯进东屋了。原先它白天爱趴在东屋门口那块地上打盹,太阳照着门口,它趴那儿,下巴搁在前爪上,一趴晌午。搬进新房头几天,它天天趴那儿。

后来它不趴了。一到东屋门口,它就停下,站在离门槛几步的地方,站一会儿,绕开,趴到院子当中去。没人撵它,也没人叫它,它自己绕的。起初没人留意,以为它换地方图新鲜。院子当中那块地是土的,凉的,狗爱挑地方,今天这儿明天那儿,往年也有过。

再过几天,就不是绕着走了。

有一回,石头把它往东屋里拽,拽着它的脖颈子往门口拖。狗四条腿撑着地,撑得死死的,爪子在地上扒出印来,喉咙里呜呜地响,就是不过那道门槛。石头拽不动,回头喊:娘,狗怎么了?

女人出来看了一眼,也没看明白。她拿了块干粮,扔进东屋里,扔在门槛里边。狗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干粮,看半天,退了两步,趴下了,脑袋还是冲着屋里。

女人后来跟人说,她那天就留意了。她看那狗趴在院子里,脑袋冲着东屋的门,眼睛不闭,就那么看着,看了一个后晌。

到了夜里,狗开始叫。

不是乱叫。往常它叫,是有动静:过人、过车、院里有猫。那几夜不是,院里什么都没有,它对着东屋的门,一声,一声,隔一会儿一声,声音不高,是压着的那种叫,嗓子眼里出来的。叫到后半夜,才停。

第二天夜里,还是那么叫。

周顺披衣起来,打着手电出去看。狗蹲在院子当中,冲着东屋的门。周顺拿手电往东屋门上照,门关得好好的。他拿脚碰碰狗:叫什么?

狗回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,冲着门,又叫了一声。

周顺跟女人说:狗是馋的,是听野猫的。夜里野猫从房上过,狗听见了就叫。他第二天就把狗拴到了院子西头,离东屋隔着大半个院子,拴在柴棚柱子上,绳也放短了。

当天夜里,狗还是叫。隔着半个院子,叫的还是那个方向。声音闷在喉咙里,一声,一声,从擦黑到后半夜。周顺起来骂了两回,第二回还踢了它一脚。踢完,它停了一小会儿,又接着叫。那一晚,院里谁都没睡踏实。

女人在屋里躺着,跟周顺说了一句话。

她说:它这是看见什么了。

周顺没接这句。他说:看见什么了?黑灯瞎火的,它看见耗子了。

然后是那天早上。

女人先起的,出来做饭,路过东屋,站住了。

狗没拴在西头。链子断了半截,绳头拖在地上,柴棚那头还拴着半截。狗趴在东屋门槛外头,头朝着门里,四条腿收在身子底下,是趴着的样子。身上没伤,没有血,毛也是顺的,眼睛闭着,是睡过去的样子。

可它凉了。

女人没敢碰它,喊了周顺。周顺出来,蹲在门槛跟前,蹲了半天。他伸手把狗翻过来看了一遍,肚子、腿、脖子,哪儿都没伤,链子断的那头也不勒脖子,就是断的。链子是旧的,磨了几年,他说:链子磨薄了,它夜里拽,拽断了。

他抱着狗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东屋的门。门关得好好的,跟前那一小片地上,狗趴出来的窝印还在,压得平平的,看得出它在门槛外趴了不止一会儿。

他跟家里人说:狗是有病了。他说,这几天它就蔫,不吃食,我看着就不对,八成是吃了药死的老鼠。农村的狗,十个有仨是这么没的。

石头不信。他说:它昨天还跟我闹来着。

周顺说:就是昨天闹猛了,今天犯的。

周顺在村北那棵歪脖子树底下,挖了个坑,把狗埋了。埋的时候没让孩子看,是石头上了学,他一个人埋的。

晚上石头放学回来,满院子找,找到柴棚那截断链子,拿着链子不撒手。周顺跟他说了埋在哪儿。石头一个人跑到村北那棵树底下,蹲了半天,天黑才回来。

回来的时候,眼睛是肿的。女人给他做了碗热汤面,他扒完了,一句话没说,回东屋睡了。

那天夜里,东屋的动静没有来。

后半夜,静得很。两口子在屋里躺着,都醒着,谁也没说破。躺到鸡叫,那一下轻轻的、从床底下上来的响,一整夜都没响。

天亮的时候,女人先说了一句:昨夜怎么没动静了?

周顺没答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兴许是过去了。

女人说:狗没了,它也安静了。

她这话是随口说的。可她说完,两个人都在被窝里静下来了。这话说出去,屋里那点静,跟先前不一样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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