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在身后关上。
沈惊蛰站在那条走廊里，盯着两边那些腐朽的办公桌椅。空气里那股霉味和福尔马林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呛得人想咳嗽。
她没动。
只是从包里掏出那个直播球，往空中一抛。
球悬在半空，红灯闪烁。
标题：《实录：撕开消失的第14层》
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十万人。
【大师又开播了！】
【14层？那个消失的楼层？】
【这地方看着好诡异】
沈惊蛰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屏幕对着走廊。
那些墙壁在镜头里闪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闪，是那种电子设备信号不好时的闪烁——像劣质的游戏贴图，边缘出现马赛克，颜色失真，然后又恢复正常。
系统面板弹出红色预警：
【当前环境：虚构空间】
【空间重叠率：70%】
【稳定性：持续下降】
【预计塌缩时间：9分47秒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迈步往前走。
走廊很长，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。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尽头那间亮着灯。
她走过去。
那间办公室里，有一个人。
杰克。
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前，对着一台电脑，正在打字。
但那台电脑根本没通电——屏幕是黑的，主机箱上落满了灰。他却像什么都没看见，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噼里啪啦响。
沈惊蛰走近，看清了他的手。
手指头已经磨破了。
指甲盖翻起来，露出底下红彤彤的肉。那些肉还在键盘上敲，每敲一下，血就渗出来一点，键盘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。
但他像感觉不到疼，还在敲。
沈惊蛰绕到他身后。
后颈上，插着一根细丝。
透明的，比头发丝还细，从皮肤底下钻进去，另一端没入虚空。那根细丝在微微发光，一伸一缩，像活物在吸什么东西。
系统面板弹出：
【目标：杰克】
【状态：魂力抽取中】
【抽离进度：67%】
【备注：一旦进度达到100%，其魂魄将被完全抽离，肉身转化为长生教傀儡】
沈惊蛰伸手要去拔那根细丝。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
她回头。
一个穿白衣的男人站在门口。
三十来岁，脸色白得透明，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。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，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那些符文正在发光，暗红色的。
白影。
他盯着沈惊蛰，又盯着她头顶那个直播球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直播？有意思。”
他动了。
速度快得惊人，手术刀直直刺向那个直播球。
沈惊蛰侧身避开，同时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巴掌大的，金属的，折叠起来像个小盒子。
她甩手展开。
微型全息投影仪。
一道蓝色的光从投影仪里射出来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立体的沙盘。
大厦的全貌。
四十二层，每一层的结构都清清楚楚。那些正常的楼层是蓝色的，而14层——那个重叠空间——是红色的。
红色区域和大厦的承重墙重叠在一起。
正中央的位置，有一个闪烁的光点。
连接点。
现实空间和这个虚构空间的连接点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光点，对着耳机说了一句：
“裴厌，让施工队撞那个位置。”
耳机里传来裴厌的声音。
“坐标？”
沈惊蛰报了一串数字。
三十秒后，大厦外面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——
整栋楼都在晃。那些腐朽的办公桌椅倒了一地，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那个红色的光点剧烈闪烁，边缘开始出现裂缝。
白影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个正在崩溃的沙盘，又盯着沈惊蛰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敢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他，从包里掏出五枚五帝钱，甩手钉进沙盘上那个红色光点所在的位置——那是现实空间的承重墙，也是这个重叠空间的锚点。
五枚铜钱同时发光，金色的光芒刺破那些红色的区域。
外面的撞击还在继续。
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
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那堵墙上。
空间开始扭曲。
那些墙壁开始变形，那些走廊开始弯曲，那些天花板开始往下掉。白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，往两个方向同时延伸。他的脸拉长了，手臂拉细了，整个人像一块被人揉搓的面团。
他发出一声尖叫。
那声音不像人，像某种垂死的野兽。
他转身想跑，化作一道白烟，朝通风管道钻去。
沈惊蛰没追。
她只是盯着那个正在崩溃的空间裂缝。
裂缝越来越大，从里面透出外面的光——霓虹灯的光，路灯的光，城市夜晚那种五颜六色的光。
她伸出手，抓住那道裂缝的边缘。
用力一撕。
像撕开一层保鲜膜。
刺啦——
裂缝被她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。
外面是城市的夜景。
霓虹闪烁，车流不息。晚风吹进来，带着真实的温度，真实的噪音，真实的气味。
沈惊蛰站在裂缝边缘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疯狂打字的杰克。
她走过去，拔掉他后颈那根细丝。
那根丝被拔出来的瞬间，在空中扭动了几下，然后化成一缕黑烟，消散了。
杰克的双手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神空洞得像刚睡醒。
“我……我在哪儿……”
沈惊蛰没回答，拽着他的衣领，把他往裂缝那边拖。
白影的惨叫声从通风管道深处传来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
沈惊蛰拖着杰克，一步跨出裂缝。
脚踩在实地上。
柏油马路，人行道，还有远处那些目瞪口呆的路人。有人举着手机在拍，有人指着他们议论，有人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。
她松开杰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道裂缝正在合拢。
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，她看见那个14层空间在崩塌。那些腐朽的办公桌椅，那些昏暗的走廊，那些闪烁的墙壁，全在往下掉，掉进一片虚无里。像被人揉碎的纸，一片片剥落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裂缝合上了。
一切都恢复正常。
只有那个全息投影仪还在地上，沙盘已经灭了。
直播间弹幕疯狂刷过，快得根本看不清。
【卧槽！她撕开了空间！】
【那14层真的存在！】
【大师牛逼！】
沈惊蛰弯腰捡起投影仪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裴厌从人群里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狐爪烙印。
还在。
但那上面的黑气，淡了一些。
沈惊蛰也看见了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那根拔下来的细丝装进证物袋里，塞进包中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陆震的车队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