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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请走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2018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捎信儿的是邻村一个赶集的,晌午前后到的,进门只说了一句话:日子定了,后头第三个逢七的日子。天不亮动身,去人接,她到跟前看一眼,不亲手下坑。

捎信儿的临走,又补了三句,说是老太太交代的,一句是一句。头一句:不许揭盖。第二句:坑要挖够。第三句:烧纸、磕头,一样不能少。

两口子把这三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一晚上。女人拿纸把三句写下来,压在炕席底下,第二天一早又拿出来看了一遍,说:不许揭盖,是不给看。坑要挖够,是叫它住得下。磕头烧纸,是给情面。三样,一样都不能缺。周顺说:那就一样不缺。

排活儿的时候,女人提了一件事:老太太没说埋哪儿。周顺说:我去问。第二天他去了邻村。老太太在家,还是那副样子,一句话一停。周顺问埋的地方,她说:村外,高处,不见水的地方。你相三块,回来言语一声,我给你定一块。周顺回来,当天后晌就在村外转了一晌,相了三块。头一块在村西坡上,地势高,可底下是石头。第二块在河湾北边,地平,可夏天涨水淹过半人。第三块在村北偏东的一块高地上,离村子二里地,四面不着人家,土是黄土,没种过庄稼,长着一坡的酸枣棵子。周顺回去一说,老太太就回了一个字:三。又说:坑头一天挖下,宽出一拃是一拃,深过棺三尺。别叫生人动土,就你们自己人。

到了日子头一天,两口子做了最后的准备。床和立柜抬出去,靠在院墙根,拿席苫上。白布是女人扯的,整幅的,扯了两丈四,拿剪子铰成通长一条,头天夜里在灯下叠好。纸是在集上买的黄纸,女人在灶上一份一份分开,分了六份,拿麻绳捆了。吃食也备了,一篮子饽饽,一瓶酒,两副碗筷,装进一个布口袋。杠子是周顺头天砍的,两根榆木,去了皮,一头削平了。石头叫拴柱捎话去姥姥家接,晌午就接回来了。孩子进门,一句话没问,把书包撂在西屋炕上,就到院里站着,朝东屋那扇门看了一会儿,又自己进屋去了。

天没亮,三个人就到了院里。拴柱、老四,还有村北的另一个,都是周顺头天亲自去言语过的,三个人应的时候都没多问,只问了一句几点到,就没再开口。老太太也到了,站在院门口,没进院。坑上苫的席掀开,坑沿的土扫净。老太太朝坑里看了一眼,说:点香。

周顺点了一支香,插在坑沿东边。等香头稳稳地着起来了,她说:着了,动手。

三个人下坑清土。头一层是铺回去时候的松土,锹一捅就到。再往下,是棺周围的土,这一层清得慢,锹不敢往棺上碰,贴着走,土是一捧一捧拿手拢出来的。清到棺底下头,得有一个人半躺着,把身子探进去,把底下的土一点一点掏空。干这活的是老四。老四掏了半晌,上来一回,抽了袋烟,又下去接着掏。日头出两竿子高的时候,那口棺整个空出来了,四条边都见着底,就底下几处还垫着土。老太太在坑沿上站着,从头看到尾,中间只说了一句话:底下的土,也清净。

清干净了,她说:裹。

白布抖开,周顺和拴柱下去。布从棺头往棺尾裹,一层压着一层,布角掖进去,裹到头,拿麻线在棺腰上绕了三道,系成死扣。裹的时候,两个人的手都没往棺盖上多放,裹完就上来了。裹起来的那个形状在坑底躺着,白布包得严实,看不出原先的木头茬,也看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尾——只有裹布的两个人知道。

老太太说:起。

杠子穿进去,四个人一头两个,老四喊了一声起,就这一声,短促的,棺离了坑底,晃了一下,稳住,慢慢地出了东屋。抬过堂屋门槛的时候,搁下来歇了一回,换了两回肩,出院子。那块刻半边记号的青砖,是周顺单起出来的,拿布包了,揣在褂子里头的口袋里,一路没撒手。

出村的时候,村里人没起几个,起了的也都站在自家门口看,没人问。抬到村北那块高地,天刚放亮,日头还没上来,坡上的酸枣棵子挂着霜。新坑头一天就挖下了,比棺宽出一拃还多,深过棺三尺,坑壁齐整,四边见方。棺抬到坑沿上,搁在两条垫木上。老太太站在坑边上,没下去。

下棺的时候,她又说了一个字:慢。四个人就慢下来,杠子一点一点松,那口白布裹着的棺,平平正正地落进坑底,落在正当中,四边都空着。周顺把怀里那块青砖掏出来,按老太太交代的,埋进棺头前头,还是埋半截,砖面朝上,那个半边记号朝着天。

然后堆土。堆一层,几个人上去踩一层,踩实了再堆。堆到平了地,周顺在棺头前两步的地方,钉了一块木牌,木头是榆木的,一根,削平了一面,什么字也没写。钉的时候抡了三锤,钉进冻土里,立住了。

烧纸是女人带的头。六份纸,一份一份地烧,烧一份,磕一轮头。头一轮是女人磕的,第二轮是周顺,第三轮是石头。孩子跪在冻土上,磕一个数一个,磕到数,起来了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饽饽摆上了,酒倒了,碗筷也摆了。纸灰叫晨风卷起来,卷过木牌,落在酸枣棵子上头。

老太太从头看到尾,一句多余的话没有。临走的时候,周顺拿出钱来,她摆了摆手,说:事办完了,这一回,也不收。她走了以后,一家人和三个帮工又坐了一阵,把剩下的两份纸烧完,才动身回村。

回到家里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三个人帮着把东屋那个坑填了。新土是头一天从村外拉回来的,一层土一层夯,老四抡夯,周顺填土,填到和砖面齐平。然后铺砖。起出来的五块活砖,一块一块对上原来的茬口,铺平,拿脚踩实。铺完,周顺又把整个东屋的地扫了一遍,床抬回来,架回原位,那条缝朝哪儿还朝哪儿。立柜也挪回去了,靠原来的墙。

三个人走的时候,天擦黑。拴柱走到院门口,回头说了句:家去吧,回见。就走了。

屋里点上灯,女人把饭做上。吃饭的时候,谁也没提白天的事,说些别的,说冬天的炭,说开春的地。石头吃了两碗,吃饱了,自己回西屋睡了。

吃完饭,女人收拾碗,周顺到院里站了一袋烟的工夫,回来,把褂子脱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搁在桌上。是白布的一角,裹棺的时候铰下来的一块,一拃见方。

女人擦着手过来,问:怎么带回来了?

周顺说:裹到尾,布短了一截,我铰了一角,垫在杠子底下防滑。垫完了,揣兜里了。

女人拿起那块布角,对着灯看。布角上有一个印子,指甲盖大,黄的,像油渍,又像别的什么。

她说:你铰的这一角,不是布头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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