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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2章 好了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53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那块布角,两口子对着灯看了半晌。周顺说:管它是不是布头,裹过它的东西,不进屋。女人说:嗯。第二天一早,两口子上村外那块高地,把布角搁在新坟前头,跟一份纸一并烧了。烧完,添了锹土,磕了头,回来的路上谁也没提这个茬。

打那以后,日子顺了。

先是夜里的动静没了。床抬回原处,底下是填实夯过的新土,上头是重铺的砖,夜里那张床不动了。头两晚上,两口子睡在西屋,都醒着,竖着耳朵听东屋。堂屋的挂钟走它的,灶房的水缸滴它的,旁的什么动静也没有。第三天晚上,石头自己开的口,说:我回东屋睡。女人没拦,只把褥子给他铺厚了一层。孩子睡下了,一夜到天亮。

鸡也回来了。过了七八天,女人把寄在邻居家的四只鸡捉回来,放进院里的窝。头一天擦黑,四只鸡都进了窝,一只不落。又过了两天,周顺抱回来一条狗崽,拴在东屋门口,头一宿叫了两声,后来就不叫了,见了生人摇尾巴。

孩子的变化最明显。原先放了学,进了院就贴着西屋那面墙走,眼睛不往东屋那边偏。现在不了,书包撂在东屋炕上,自己进自己出,有时候天擦黑一个人在东屋里收拾书包,点着灯,收拾半天。床上那条缝,他提也没提过。原先他说了一冬天的那句话,家里再没人听见。只有一样,他上炕之前,要先站在炕沿边上,朝地上看一眼,才脱鞋。看了就看了,看一眼,也就一袋烟的一半那么点工夫,完了就上炕,翻个身就睡。谁也没问他看什么,他也没说。

周顺重新忙起来了。地里的活儿入了冬不算多,他就盘算开春的事。堂屋的桌上,晌午吃饭的时候,他跟女人算账:开了春,把院墙外头那截壕垫上,再垒半个猪圈,抓两个猪崽,喂到年下,一头卖一头留。又说东屋那铺炕,开春盘一回,烧透,省得返潮。女人听着,一句一句应着,该添饭添饭,该盛汤盛汤。

灶房里重新有了火。天冷,一日三顿,灶膛里都烧着,屋里就有了热乎气。晌午日头好的时候,女人在院里晾褥子,一床一床搭在绳上,拍打着晒。狗崽卧在太阳地里,鸡在墙根刨食。周顺从地里回来,进院先跟狗崽逗一下子,再进屋洗手吃饭。一家人围着桌子,说话声比先前多了,说猪崽的价钱,说孩子的功课,说年下割多少肉。

隔几天,两口子去一趟村外那块高地。木牌立着,纸烧过的地方,灰叫风吹散了,添过的土还在。有一回赶上落雪,两口子踩着雪去的,坟头上盖了一层白,女人拿手把木牌上头的雪拂了拂,站了一会儿,回来的。

腊月里一个晌午,拴柱来串门,坐了坐,喝了碗水。临走的时候他在院里站住,朝东屋那边看了一眼,问周顺:夜里有动静没有?周顺说:没了。拴柱点了点头,说:那就好。走了。

那天晚上吃饭,周顺喝了二两,脸上有笑。他扒完最后一口饭,把碗一撂,说:这回是弄好了。

女人在收拾碗。她把周顺的碗摞到自己的碗上,端起来,走到灶房门口,站住了,回了一个字:嗯。

她嘴上应了,心里有一件事没撒开。孩子的床,原先在东屋里靠北墙放着,那个冬天他自己一点一点往门口挪,挪出去半尺,挪到离门近的地方。如今他回东屋睡了,按说床该挪回北墙去,那屋里也敞亮。周顺提过一回,说哪天把床推回去。女人说:先放着。就这三个字,床就一直停在离门口半尺的地方,没挪。石头睡在上头,也没提挪床的事,他倒是睡得着。

日子就这么过着,一天跟一天,看不出两样来。

只有一处,说不清。屋里的东西,有时候像被谁动过一寸。头一回是女人发现的:早上起来收拾桌子,筷笼里那几双筷子,头天晚上她摆得都是一个方向,筷子头齐齐地朝里,早起一看,有一双朝了外。她当是自己头天随手插的,没言语。第二回是周顺:他吃饭的那个凳子,他有个习惯,吃完饭把凳子往桌底下推,推到桌腿挨着桌腿。有一晌午他进屋,凳子在离桌腿一拃远的地方戳着。他坐下去,把凳子往前勾了勾,吃了饭,也没言语。还有一回,是西屋炕上的枕头,早上起来,两个枕头中间的空儿,比头天睡前宽了一点,女人的那个,朝炕梢挪了挪。女人起来铺炕,铺着铺着手停了一下,又接着铺。

这些事,一家三口都各自遇上过一回,谁也没跟谁说。筷子插回去就是了,凳子勾回来就是了,枕头摆齐就是了。都是差那么一点,一寸,半寸,一拃。谁也没当回事。

年根底下的一个后晌,落了雪,屋里烧着火。女人在灶上蒸饽饽,周顺编筐,石头趴在炕桌上写字。写了一阵,石头把笔撂下,下了地,去东屋拿他的课本。屋里就他一个人的脚步声,进去,出来,脚步声又回到炕沿边上。

他站在炕沿边,朝地上看了一眼,跟往常那一眼一样,看完就该上炕了。可这回他没接着写字,扒着窗户朝院里看,看了半天,回头问了一句:

娘,咱家的狗呢?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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