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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搬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38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雪停了两天,地皮冻硬了,能走车。周顺去村东头借了老叔家的骡车,说拉一趟走亲戚的行李,年下就还。老叔问搬哪儿去,周顺说:先去孩子他姥姥那边住一阵,房子空着,开春再作打算。老叔没再多问,只说了一句:车棚里有草料,自己套。周顺套了车,赶回村北。

收拾只用了两天。

头一天收拾屋里。女人的活儿分得细:铺盖一捆,锅碗一箱,衣裳两包,孩子的书本一包。收拾到东屋那张床跟前,两口子都站住了。床是周顺亲手打的,榆木板,架子还结实,搬也能搬。周顺伸手按了按床沿,按了一袋烟的一半那么点工夫,把手拿开了,说:床沉,车装不下,撂下。女人没言语,接着收拾旁的。床上那条缝,床抬回原位之后一直就在那儿,褥子底下压着,看不出,揭了褥子才看得见。女人把褥子抱走了,褥子装车,床撂下了。

带不走的,不止床。那口立柜,堂屋的正桌,西头入冬新盘的那口灶,都留下了。周顺一样没砸,一样没卖。头两天有个收旧家具的串村,路过院门口,进来问了一句柜子卖不卖,周顺摆摆手,说:不卖,还使着。收旧家具的走了。女人后晌问周顺:那柜子,不卖?周顺说:房是新的,柜也是新的,砸了糟蹋东西。先锁这儿。女人说:嗯。

第二天装车。拴柱过来搭了把手,抬箱子、码铺盖,帮着捆了三道绳。装完了,院里的车斗满了一半,另一半空着。拴柱捆完最后一道绳,问了一句:上哪儿去?周顺说:孩子他姥姥那边。拴柱哦了一声,没再问,扛着自己的家什走了。院里剩下的,就是搬不动、带不走的:床、立柜、正桌、灶。鸡窝里那四只鸡,头天叫女人的娘家兄弟捉走了,窝空着。

那天晚上,是这一家在这房里的最后一夜。

东屋没人睡了,西屋的被褥也捆上了车。一家三口在堂屋打的地铺,褥子铺在正桌前头那块砖地上。晚饭做得早,吃得也早,吃完,女人把碗洗了,碗没装箱,搁在灶台上,留着明早路上使。

夜里,堂屋的灯点着。石头先睡的,睡在当间,两口子一边一个。两口子都没睡实。周顺躺着,听。听了一阵,他起来,说是去看牲口。骡子拴在院里,他出去转了一圈,回来,进了堂屋,脚底下一步一步踩得很慢,从门口踩到桌边,又踩回来。踩完了,他躺回地铺上。女人在他旁边问了一声:怎么样?周顺说: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地是凉的,四处一样凉,没有哪一块单独凉。女人说:嗯。这一夜,屋里就再没人说话,三个人都睡了一觉,夜里什么动静也没有。

后半夜之前,女人起来了一回。她把屋里的灯挨个点了一遍。堂屋的灯先点着,接着是灶房那盏,再是西屋的,最后是东屋的。东屋那盏灯在墙上挂着,她进去点着了,站在门口,把一屋子照了个亮:床在原处,立柜靠墙,炕上是空的,地是新铺的砖,那条缝在床底下压着。她看了一遍,吹了灯。出来,又把西屋的、灶房的,挨个吹了。吹到堂屋这一盏,她端着灯站了一会儿,也吹了。屋里黑下来,就剩窗户纸透进来的那点雪光。她回到地铺上,躺下了。

天亮的时候,鸡还没叫,车就套上了。锅里给骡子煮的料豆头天夜里就闷上了,周顺倒了,拌好,喂了。一家人吃了口热的。女人锁了灶房的门,又锁了东屋、西屋的门。钥匙就两把,堂屋的一把在她手里,屋门的一把在周顺手里。出堂屋的时候,周顺回头看了一眼,正桌在原地,桌上什么也没有,扫得干净。他出了门,把门带上,锁了。

院门也锁了。钥匙撂进周顺褂子里头的口袋,裹过青砖的那块布也待过这个口袋,布早就烧了,钥匙是新的。

车出了院,出了村北那片。地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,车轱辘压着冻土,咯噔咯噔地响。出了村口,上大道,往东去。石头坐在车斗上,铺盖捆当靠背,起初低头摆弄他的书包,摆弄了一阵,不摆弄了。

他转过身,趴在车斗后沿上,朝后看。

房子还在村北那头,离得越来越远。先是看得清整个院子,后来就只看得见房顶,再后来,房顶也矮下去,跟地平线平了。孩子趴在那儿,一直看到什么都看不见了,才开口,问了一句:

咱还回来吗?

赶车的周顺没回头。坐在车斗前头的女人也没回头。骡子自己走着,车轱辘自己响着。那句问话撂在道上,没人答他。

车又走出去二里地,女人伸手把孩子从车斗后沿上拽回来,把褥子往他身子底下掖了掖,让他坐稳了。孩子坐下了,抱着书包,不朝后看了。

车走远了。道两边是收过的庄稼地,地里盖着残雪。日头上来一竿子高,照得雪地发白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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