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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跟着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665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这句话撂下的第二天,周顺就提了要再去问一趟。

女人说:她那儿的法子,上回就说到头了。周顺说:上回说的是它不认房子。这回不一样了,这三件事都落到人身上了,得让她看看怎么办。他顿了顿又说:她要是还说没办法,咱们也就死心了。女人说:死心也好。

赶了个晴天,两口子起得早,坐上通往西边的骡车,捎了两包点心。点心是在县城副食店里买的,一包槽子糕,一包蜜供,拿纸包着,纸绳捆的十字扣。三十来里地,晌午前到了邻村。

老太太在家。还是那间上房,一张旧方桌,两把凳子,桌上搁着那个香筒。头一回来,进门就点香;这回,她叫两人坐下,没动香筒。

她先问的:搬出去了?

周顺说:搬了。搬县城边上去了,赁的房,离这儿三十来里。

她问:房呢?

周顺说:拆了。木料卖了,地基空着。

老太太点了点头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她把桌上的茶碗往两人跟前推了推,碗里是白水。然后她开口问事,问得细。

她问:谁先遇上的?

女人说:我。在灶前烧火,脚底下有一块凉,一拃见方,挪一步,跟着挪一步。挪回灶前,还在。

她问:在哪只脚底下?

女人说:右脚。凉得像井沿。

她问:灶前那块地,你摸过没有,是不是凉的?

女人说:摸过。地是热的,就脚底下那块凉。

老太太的手在桌沿上搁着,指头动了一下,接着问:你呢?

周顺说:我。夜里在院里抽烟,回头看见屋里的灯影在墙上动了一下。雪天,没风,灯没动,人没动。那影支出去一截,挂着。

她问:挂着?

周顺说:挂着。像衣裳搭在钩上。

老太太不问了。她坐着,坐了半晌。后来她又问了一句:孩子呢?

女人把夜里那回说了:孩子光着脚,站在堂屋当间,脸朝着东屋那扇门,站得直直的,叫他不知道。手是凉的,脚底下那一块,比旁的地方凉一截。领回被窝,接着睡,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。她又说了那句梦话:后半夜孩子在梦里说了三个字,床底下。说完就翻身睡沉了。

老太太问:孩子说的是哪三个字?

女人说:床、底、下。一个字一个字的。

老太太又问:在岗上村的时候,他怎么说?

女人说:他说床底下有个小孩。说了一个冬天。

老太太问:说的时候,什么调子?

女人想了想,说:平常调子。跟说今儿吃什么一个调子。

老太太不问了。她问了两回的事,问到这儿,一句没多问。上房里静了一阵,就听见外头院里有只鸡在刨食,爪子挠着地响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又问了一句:那口棺,安置好了没有?

周顺说:安置好了。白布裹的,埋在村外北边一块高地上,坑挖得宽,坑也深。头前埋了块木牌,没写字。纸烧了,头磕了,磕到您说的数。埋完那屋里的地填实夯平了,砖铺回去了。

老太太点点头。这回没说别的。

她坐着,眼睛朝那两包点心上看了半天。上房里那股陈香和旧木头的味儿淡淡的。后来她开口,说了一句:

它不是跟着房子。是跟着人。房子换了,没用。

周顺身子往前倾了倾,问:那怎么办?

老太太说:这法子我这儿没有。

屋里静了。周顺又说:您再给想想。钱不是事。

老太太摇了摇头。她说:得等。

周顺问:等什么?

她说:等孩子忘。忘了,就断了。

女人问:要等多久?

老太太说:不知道。孩子忘事,有的快,有的慢。小的忘得快,大一点的,忘得慢。

女人说:他八岁了。

老太太说:八岁,不好说。

周顺又问了一遍:一点法子都没有?

老太太说:棺起了,坟迁了,该做的做了。它认的这个,你们改不了。剩下的,交给年头。她说到这儿,停了,又说:年头也未必够。

两口子坐着,谁也没言语。老太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水,把碗搁回桌上。她说:搬哪儿去都行,怎么过怎么过,日子别断。别因为这事,把日子过乱了。它跟人,人要是先乱了,它跟得更紧。

女人问:跟到什么时候?

老太太没答这句。

坐到这儿,话就问尽了。周顺把两包点心往前推了推,老太太这回没收,手按在纸包上,把包又推了回来,说:点心拿回去给孩子吃。

两口子起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老太太在后头开了口,就一句:

孩子再说什么,别应,别问,别往底下看。

女人站住,回过身来。老太太坐在桌边没动,又说了一遍:他要是说了,当没听见。他要是指着底下,别朝底下看。家里旁人也一样,都记住。说完这句,她朝桌上那两包点心看了一眼,说:走吧。

两口子出了院,上了骡车。回来的道上,雪地里日头偏西,车走得慢。车上就两口子,谁也没说话。女人把那两包点心抱在怀里,抱了一路。

到家天擦黑。孩子放了学,在屋里写功课,见爹娘回来,问了句:去哪儿了?周顺说:走了趟亲戚。孩子没再问,接着写他的功课。

晚上孩子睡了,两口子在灶房里坐着。女人把老太太的话,一句一句复述了一遍。复述到末了那句,她说:别应,别问,别往底下看。

周顺说:记住了。

女人说:从明儿起,他上炕前那一眼,我不看了。

周顺说:我也不看。

灶膛里的火压住了,屋里暗下来。两口子回屋躺下,谁也没再说。院里街上过大车,车轱辘响过去,屋里谁也吵不醒。

半夜,女人又起了一回夜。她这回没绕道,径直打西屋窗根底下过,脚步没放轻,也没放重,跟平常人家起夜一个走法。过的时候,她眼睛朝前看着,没朝那窗户偏。

屋里孩子的呼吸声匀匀的,什么都没有。她走过去,回屋躺下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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