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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吊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797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南方,某市。一栋老楼。六层。五楼的一户人家。女主人上吊了。在客厅的吊扇上。用一根尼龙绳。她的丈夫发现的。他下班回来,打开门。她挂在吊扇下面。脚离地三十厘米。

她留了条。字是她的。但她写“对不起”三个字的时候,笔画是断的。

这些话,是三天后丈夫跟来做笔录的片警说的。他说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可怕,不哭,不抖,一句一句,像在念别人的事:

“她留了条。说对不起。说活不下去了。但我看了那条。字是她的。但写条的时候,她的手在抖。她写‘对不起’三个字的时候,笔画是断的。”

片警问:断的?

丈夫说:写“对”字,右边那一竖,是两截。中间断了,又接上的。“不”字那一撇,也是断的。纸上的墨点子,一个字底下三四个。那是笔尖在纸上停了、又不敢落下去的样子。

片警把这话记了。笔录要走程序,法医也来看过。吊扇是老式铁叶子的,房顶的挂钩承受得住一个成年人的分量,这是查过的。尼龙绳是家里捆过行李的那种,绳头的结,打得规规矩矩,一看就是反复练过的手法。条压在客厅桌上,茶几玻璃底下,摆得端正。她那天下了楼,买了菜,菜在灶台上,择了一半。哪个环节都对得上,哪一样都挑不出毛病。本子上的定性立住了。

丈夫在办完事的第七天搬走了。东西没多拿,大件的家电、她买的衣裳、她织了一半的毛线,一样没带,托了搬家公司拉去旧货市场,按斤称了。他自己拎着一个箱子走的。走那天,他把钥匙交给了中介,说:这房,卖了也行,租了也行,价钱你们看着办。中介问:屋里那台吊扇,要不要卸了?丈夫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,说:卸了吧。

吊扇卸下来那天他没来,是中介带着工人去的。工人卸了扇叶,卸了杆,最后卸那个挂在天花板上的钩子。钩子锈死在顶里,卸不动,工人拿钳子拧了半天,拧下来一看,那钩子不是这楼原有的,比楼旧,钩身叫绳子磨出一道深槽,深得能卡进指甲盖。工人问中介:这钩子原先就有的?中介翻出房本附件看,楼上的原始图纸上,客厅顶上没有这个钩。这钩是什么时候打进顶里的,谁打的,没人知道。工人把钩子扔进了废料堆。

房子挂出去,价钱压得比同楼同户型低两成。低两成,头一个月还是没人问。看房的上去一趟,下来就摇头。中介带人上去,一进门先开窗,可怎么开窗,屋里那股味儿都在。不是霉味,是旧凉气,从墙皮里、从楼道扶手上渗出来的那种,六月的南天,屋里比楼道低好几度。

第一任租客,是个年轻女孩。二十多岁,在附近的商厦里站柜台,看中的就是这个价。中介带她看房那天,客厅亮堂,吊扇卸了,顶上补了一块白灰,看不出来。女孩当场定了,押一付三,住进来了。

女孩住了一个月。搬走了。

搬走那天她来找中介退租,中介按合同要扣她违约金。女孩不争,扣就扣,押金也不要了,拎着两个包就下楼。中介追到楼梯口问:住得好好的,怎么突然走?

女孩站在楼梯上,回头说了一句:

“我每天晚上都听到客厅里有声音。像有人在踢腿。一下一下的。”

中介问:什么踢腿?

女孩说:我头一个礼拜以为是楼上的椅子腿蹭地,上去敲过门,楼上那家铺了地毯,老太太说他们家天黑以后不动家具。第二个礼拜我数过,那声音不定什么时候来,来了就是一下,隔一阵又一下,一下一下的,在客厅顶上,就在我床那面墙的隔壁。昨儿夜里我出去看了一回。客厅里什么都没有,顶上白灰补的那块,在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。我站在客厅当间,那声音在我头顶上响了一下。就一下。

她说完就下楼走了。押金、违约金,一分没要,电梯都没等,走的楼梯。

房子又空了半个月。中介把价钱再往下压了一截,压到同楼同户型低三成半。

第二任租客,是个男人。四十上下,跑业务的,常年在外,一个月在屋里睡不了十天。他跟中介说得干脆:我一个月住不了几天,便宜就行,别的我不讲究。中介把上回那女孩的话瞒了没说,只说前头租客工作调动。男人签了半年,住进来了。

住了半个月,搬走了。

他走得比那女孩还干脆,东西头天夜里收的,第二天一早就来退钥匙。押金不要了,剩下的房租也不要了。中介问怎么回事,男人站在门口,先说了一句:

“我不信鬼。但我不信没用。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一个人站在我床边。她看着我。她脖子上有一道印子。”

中介说:做梦嘛,谁不做梦。

男人说:我跑业务的,一年睡几十张陌生的床,从来没做过重样的梦。这半个月,我在这儿睡了几夜,夜夜是这一个梦。一个人站在我床边,女的,看不清脸,看得清脖子,脖子上有一道印子,勒的,深的一道,斜着。她不说话,就站着,看。我头几回使劲想醒,醒不了。上礼拜有一回,我醒了,天没亮,屋里黑着,我不敢开灯,就躺着数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光。数着数着,我发现屋里不是一个人站着,是有两个。

中介说:两个?

男人说:床边站着一个。客厅那边,隔着门,还立着一个。门缝那么宽的一条黑,那影子在门缝里立着,不动。我睁着眼躺到天亮,天一亮,什么都没有了。当天我就收拾东西了。

男人把钥匙撂在中介桌上,走了。他自始至终没提押金,也没再提那两个影子。中介后来又带人上过那套房子,带一次,黄一次。再后来,中介干脆把这套房从本子上撤了,钥匙塞在抽屉最里头。

那栋楼里的这户人家,空了下来。

楼还是那栋楼。六层,五楼那一户,窗户朝南,白天日照好,站在楼底下往上看,跟别的窗户没什么两样。

只有那道门后头的客厅里,顶上补了一块白灰。白灰底下,原先是一个钩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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