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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五楼那户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34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南方那栋老楼里,五楼那户的媳妇,姓周,楼里人叫她周家媳妇。

她三十几岁,搬进这栋楼是十来年前的事。两口子结婚那年分的房,五楼,朝南,五十几个平方,两间卧室带一个小客厅,客厅顶上装了一台吊扇。那阵子厂里效益好,男人在车间,她在食堂,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,日子过得去。

孩子是在这间屋里生的,一个男孩。生下来八斤,楼里都知道。满月酒摆在楼下的馆子,摆了三桌,街坊去了两桌。孩子两岁那年,厂里的单子先是少了,后来就没了。先是男人的班组改成隔天上班,又改成长假。她所在的食堂先关了灶,她回了家。

第二年开春,两口子商量了一回,夜里压着声音商量的,隔壁听不全,只听见“孩子”“老家”“奶奶”几个词。开春以后,孩子送回了北边老家,跟着奶奶过。送孩子那天,两个人一起走的,回来的时候,屋里安静了好几天,那几天五楼那户的窗户,开到半夜。

孩子走后,这间屋就剩两个人。

男人后来跟人出去跑活,给人押车,跑一趟七八天,回来歇两天再走。在家的时候,他早上七点出门,晚上七八点回来。她每天的日子是这么过的:早上拎着篮子下楼,去巷口的菜市,挑菜,问价,跟摊主说不上三句话;回来在灶间做饭,一个人的饭,做一小碗;上午洗衣裳,晾在窗边;下午擦地,擦一遍家具,然后坐在客厅里,坐到天黑。天黑了做饭,做两个人的,等男人回来吃。

楼里的媳妇们,各有各的日子,可那两年楼里下岗的不止她一个,三楼四楼都有。楼里媳妇聚在楼底下说话,说招工、说孩子、说哪儿的菜便宜,她有时候也站在边上听,不大插话。有人说她:周家媳妇闷。也有人说:她脾气好。这句话后来成了定论,楼里提起她,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。

“她脾气好。”

不跟人吵,跟谁都和气,让楼里人挑不出别的说法。有一回楼底下两户为水管漏水吵起来,吵到各家出人评理,把她也叫了去。她站在人堆边上,从头到尾没说话,最后人家问她的意思,她说:我不懂,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。说完就先走了。

她话少,可事做得齐整。楼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,红白事搭把手、代收个信件包裹,她都在。她收东西最牢靠,各家让她收的东西,她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,谁家的,几号收的,交还的时候一笔一笔对清楚。三楼的一个老太太说:这媳妇,办事比谁都稳。

日子这么过着,一年,又一年。

孩子一年回一趟,暑假回来,住一个多月。孩子回来的那个月,是她话最多的时候。她带着孩子上菜市,跟摊主说价钱,能说好几轮;孩子在跟前,她跟楼底下的媳妇们说话,也是笑着的。孩子走了,她的话就又落回去了。楼底下的媳妇们发现过这个:孩子一走,五楼那户,就又静了。

第二年,话比头一年少。第三年,又少一些。

到她死的头一年,楼里的人回忆,那一年几乎没怎么听见她说过话。碰见了,点个头,笑一笑,过去了。她还是每天拎篮子下楼,买菜、做饭、洗衣裳,日子跟楼里哪个媳妇都没两样,就是不出声了。

只有一个地方不一样。

夜里,五楼那户的灯。

这栋楼的老住户都知道,楼里各家的灯,几点亮几点灭,都是有个数的。可五楼那户的灯,常亮到很晚。十一点、十二点,有时候后半夜,那扇朝南的窗还是亮的。对门那户的男人起夜看过好几回,回回都亮着。灯灭的时辰也不定,有时半夜就灭了,有时天蒙蒙亮才灭。

没人知道那盏灯底下,她坐在哪儿、在做什么。

有一回,三楼老太太收了别人托她带的东西,上五楼去还,敲了门。开门的是她。老太太把东西递过去,看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,看了眼腕上的表,十点半了。老太太说:还没歇着?她说:这就歇。老太太又说了两句家常,问孩子暑假回不回来。她说:回。就这两句。门关上了,灯没灭,从门缝底下那一线光看得出来。

老太太下楼的时候,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下,朝上看了一眼。五楼的门底下,那一线光亮着。楼道里黑着,那点光,是整栋楼里最晚的一个。

那年春天过完,入了夏。她的日子照旧:早上拎篮子下楼,中午一个人吃饭,下午擦地,天黑了等男人回来。男人的活还是跑一趟七八天,在家歇两天。

出事之前那个月,楼里没听见五楼那户有任何动静。她照旧买菜、照旧点头笑一笑。对门媳妇最后一次碰见她,是在楼下信箱那儿,她取信,取出来两封,一封攥在手里,一封拆开看着,看完了,折好,也攥在手里。对门媳妇跟她打了声招呼,她抬头笑了笑,上楼去了。

夜里,那盏灯还是亮到很晚。

她的话,一年比一年少。

屋里那点事,楼里没人知道。两口子关起门来过什么日子,说什么话,吵没吵过,商量没商量过,这些都在门里头。门外的,只有那三个字:她脾气好。

还有那盏灯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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