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温泉长廊比想象的长。
两边是紧闭的日式推拉门，门纸上印着淡墨的山水。脚下是温热的石板，缝隙里冒着丝丝白汽。空气里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越来越浓，压过了硫磺味。
沈惊蛰走在前面，裴厌跟在后面。
走到长廊中段，一扇门忽然从里面拉开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
三十多岁，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五官很精致，精致得像画出来的——眼睛是眼睛，鼻子是鼻子，但放在一起，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。
她看着沈惊蛰，笑了。
“沈大师，久仰。”
贺嫣。
沈惊蛰盯着她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：
【姓名：贺嫣】
【职业：长生教采药官】
【成就：已将327名女性的灵性提炼为“美颜丹”】
【近期剧本：正在寻找第328个“志愿者”】
【备注：她的容貌是用美颜丹维持的，每颗丹药需要消耗一个完整女性的灵性。那些网红明星，大多是她“供货”的老客户。】
沈惊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贺嫣往前迈了一步，目光越过沈惊蛰，落在裴厌身上。
“这位就是裴总吧？久仰久仰。”
她伸出手，要去握裴厌的手。
指尖刚碰到裴厌的肩膀。
那一瞬间，贺嫣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她的右手开始变色。
从指尖开始，皮肤迅速干瘪，像被抽干了水分。那些光滑的、精致的皮肤，眨眼间变得像老树皮一样，布满裂纹。
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。
那只手在炭化。
从指尖到手背，从手背到手腕——一路往上蔓延。
贺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愣了一秒，然后发出一声尖叫。
她拼命甩手，想把那只手甩掉。
但没用。
炭化还在继续。
沈惊蛰没动，只是看着她。
裴厌站在那儿，什么也没做。但他体内那股气息——那股让一切邪祟本能恐惧的气息——正在往外涌。
贺嫣那只手撞上这股气息，就像雪遇见火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一张定身符，甩手贴在贺嫣额头上。
贺嫣整个人僵住了。
只有那只手还在炭化。
从手腕到小臂，从小臂到手肘——
沈惊蛰没再管她，一脚踹开她身后那扇红木屏风。
屏风后面不是房间。
是一部电梯。
巨大的，工业用的那种，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。
沈惊蛰拉着裴厌走进去。
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数字跳动。
B1。B2。B3。
一直降到B30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一个巨大的车间。
恒温的，灯光惨白，一排排金属架子上挂着东西。
透明的。
像蝉翼，又像薄膜，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人皮。
男人的，女人的，甚至还有孩子的。每一张都完整，从头到脚，连五官的位置都留出空洞。架子上贴着标签，写着名字和“入库日期”——有的已经三年了，有的才三天。
那些皮在架子上微微晃动，像还活着。
沈惊蛰从那些皮中间走过去，走到车间中央。
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反应釜。
不锈钢的，两米多高，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釜里的液体是淡紫色的，散发着一股诡异的香味——甜腻腻的，闻着让人昏昏欲睡。
系统面板弹出：
【目标：灵性萃取液】
【原料：女性灵性】
【成品：美颜丹】
【副作用：使用者需定期上缴生机，否则皮肉分离】
【备注：那些脸部崩坏的网红，就是因为无法再提供生机而被“回收”。她们以为自己在变美，其实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一张皮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釜紫色的液体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贺嫣追下来了。
她那只右手已经全炭化了，从肩膀处用白大褂的袖子打了个结，防止继续蔓延。她的脸还精致着，但眼睛里全是疯狂。
她冲到控制台前，按下一个红色按钮。
车间顶部的排气扇开始转动。
从扇叶里飘下来细小的粉末——白色的，在灯光下闪着微光。
人皮粉屑。
带致幻成分的。
沈惊蛰屏住呼吸，正要动手，一个人影忽然从架子后面冲出来。
小哑巴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，桶里装着透明的液体。
他冲到控制台前，把那一整桶液体泼上去。
强酸。
控制台瞬间冒出白烟，那些按钮噼里啪啦炸开，电路板烧焦的气味刺鼻。火花四溅，那些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了几下，然后全停了。
排气扇停了。
车间里的灯闪了几下，灭了一半。只剩几盏应急灯还亮着，惨白的光照得那些挂在架子上的皮更加诡异。
贺嫣被溅了一身强酸，那张精致的脸开始融化。
不是炭化，是真正的融化。
皮肤变成液体往下流，露出底下血红的肉。那些肉也在融，露出骨头。骨头在强酸里滋滋响，最后也软了。她整个人像一根蜡烛，在高温下融化成一滩。
她倒在地上，抽搐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小哑巴站在控制台前，看着那具正在融化的尸体，大口喘气。他手里的桶空了，还攥着，手指关节发白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沈惊蛰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情绪。
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。
是解脱。
他抬起手，指着车间最深处的一扇铁门。
那扇门上，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。
海报上是一个女人，笑得灿烂，旁边写着几个字：
“夕颜温泉，让你重回十八岁。”
那女人，是莉莉安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海报，又低头看了一眼裴厌的手腕。
那道狐爪烙印上，数字正在跳动。
1。
然后变成2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