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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布包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27字 2026-10-08 12:45:09

年轻工人蹲在布包跟前,伸手捏了捏外头那层布。

布是硬的。手指头按下去,没有棉布那种软乎劲,是一层壳,沤了几十年的布沤成的壳。他把布包拎起来掂了掂,分量不重,里头东西不多。他把布包翻了个面,翻过来的时候,底下贴地那面沾的灰扑簌簌地掉。

侯工头把手电往下照着,问:什么东西?

年轻工人说:软的。不是铁器。

拆楼拆出来的东西,工地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先看看是什么。旧楼里头什么都出过,出过墙缝里的银元、出过地板底下的铜钱、出过死猫死鼠,也出过谁家塞进烟囱的旧信。工头看一眼,是物件归物件,是麻烦归麻烦。侯工头蹲下来,拿手电贴着布包照了一圈,说:打开吧,慢点。

年轻工人从布包一头下手。外头那层黑布已经跟里头的布粘在了一起,他捏着角掀,掀不动,又换了个地方掀,掀起来一角。布壳裂的时候有轻微的一声,像掰一片干透的树皮。一层揭开,底下还有一层;再揭,还有一层。

一共三层。

外头两层都是旧布,一层蓝的,一层看不出颜色的,全沤黑了。第三层揭到一半,里头露出白的。不是布的白,是纸的白,陈的白,边上发黄。

年轻工人把最后一层布褪到底,里头的东西滑出来,掉在他手心里。

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不大,比巴掌小一圈,硬纸托的那种老照片。正面朝上,是个女人。

半身的,站在一面墙跟前照的,站得端正。头发在耳后别着,穿的是一件浅色的褂子,翻领的,领口那圈是缝死的边。照片是黑白的,褂子在照片上浅得发白,领口那两道边看得分明。

年轻工人先看见的是衣裳。这褂子他见过。不是见过这一件,是见过这个样式——他前两天听围挡外头看热闹的老街坊闲话,说这楼里五楼吊死过人,是个媳妇,说的时候有人比划过:穿的是件浅色翻领褂子,领口平平整整。

他把照片往前凑了凑,凑到手电的光底下。

再往下看,是脖子。

照片上女人的下巴微微抬着一点,领口底下,脖子上横着一道印子。黑白的照片,那道印子是深色的,勒进去的那道,绕着脖子一整圈。

年轻工人的手停了。

屋里静着。远处,围挡那头,机器还在响,锤子砸砖的声隔着几层楼传过来,一下,一下。五楼这间屋里,只有手电那点光。

他没说话,把照片翻了个面,看背面。

背面有一行字。

钢笔写的,墨色发旧,笔画不粗,一个字一个字地排着,写的人落笔很稳。就一行,六个字:

我终于找到你了。
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
年轻工人捏着照片的两边,捏了好一阵。照片托在他手里,纸已经发脆,边角翘着,托着的那点分量几乎没有。他把手电又往字上照了照,字还是那六个字。

侯工头在那边问:什么东西?

年轻工人说:照片。

侯工头说:照片?拿来。

年轻工人站起来,把照片递过去。侯工头接了,先看正面,看了有十几秒没挪眼。然后翻过来,看背面。看完,他捏着照片站在堂屋当间,抬眼朝顶上那个方口望了一眼。方口黑着,两根木梁中间那截空当,空的。

他说:这玩意儿谁塞的?

年轻工人说:不知道。夹层里卡的,卡得正好。

侯工头又低头看了一遍那行字,用拇指在字的边儿上蹭了蹭,蹭下来一点灰。他说:塞进去多少年了,这都。

这话没人接。两个人在这间拆了一半的客厅里站着,一个捏着照片,一个看着顶上的方口。外头机器还在响。

后来这张照片进了派出所。工地挖出旧物,按规矩要报,何况这楼里吊死过人、这照片又是在那户顶上下来的,侯工头不敢自作主张,当天下午就拿着照片去了片儿上的派出所。接待的民警登了记,问了在哪栋楼哪一层哪一块顶上起的,一样一样记在本子上。登记完,照片夹进了牛皮纸袋,纸袋上写了楼号和日期。

再后来,这件事在这片儿的街坊里传开了。传话的还是围挡外头看热闹的那些人,原先这片的老住户,有几个还记得六几年五楼那回的事。照片的事一传,树底下那几句压了多少年的话又活了。有人去问过侯工头的下落,工地早完了,人换了几个工地,不好找。

隔了些日子,有个跟工地沾边的闲人,辗转碰上了那个年轻工人,问起那张照片。年轻工人那时候已经不在拆楼的队上了,跟着装修班干活。他在脚手架底下蹲着,抽着烟,把那回的事说了一遍。说到照片,他把手里的烟弹了弹,说:

“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,心里咯噔一下。照片上的女人,穿的衣服,跟那个上吊的女主人穿的一样。但照片是黑白的。很旧。不是现在的照片。”

闲人问他:背面那行字,你看见了吗?

他把烟摁灭了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说:看见了。

他顿了顿,又说:就六个字。

什么样的六个字,他没当场说。他说他到今天还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背出来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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