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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为什么是那儿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18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从路边回到旧屋,老潘把这几天的账,从头到尾理了一遍。

他把照片、底册抄件、记话的本子,三样东西在桌上摆成一排,跟小伙子两个人,对着灯,一样一样过。

先过名字。底册上有,五楼头一茬登记,妻的名字一栏里,钢笔填的三个字。三叔的话对上了,这名字他小时候在楼里听着长大。两处字迹也对了,照片背面那六个字,跟底册上她自己写下的名字,是一个人的手。

再过人。三叔见过她,讲得出她的样子,梳髻,素色对襟短袄,扣子扣到脖子底下,见人不怎么说话。照片上那张脸,三叔认不下来,可那张相,他认下来了,就是她们家五斗橱上摆过的那张,她年轻时候照的。

再过死法。几十年前,那间堂屋,那台吊扇,一根麻绳,脚离着地。撞门的邻居讲的,三叔自己隔着半截楼梯看见的。

最后过照片的来历。旧布,老包法,她自己的字。是她自己包好了,自己塞进自家堂屋的天花板夹层里的。

老潘把本子合上,说:她是谁,有了。

他叫小伙子记下来,口述,一句话一句话地定:

她叫陈月娥。是那栋楼里五楼那一户的媳妇。几十年前,她把自己挂在了自家客厅的吊扇上。那一回比后来那一回,早了几十年。在这栋楼里,能查到的、在这台吊扇上上吊的,她是最早的一个。

小伙子写完,念了一遍,问:就这么定了?

老潘说:就这么定了。往前推,推不动了。头一茬再往前的住户,一个活着的都没有。她是不是头一个进这栋楼就死在里头的人,问不着了。可查的里头,她是最早的。

他说:从收照片那天起,到今天,一个多月。一个麻袋里倒出来的东西,到这一步,算是有了主家。

照片包回布裹,收进木匣。底册抄件夹进本子。事情到了这儿,按说该完了。

可是没有完。

第二天上午,老潘又去了一趟三叔家。这回没带照片,就带了那个问题。

他把答案跟三叔对了。三叔听完,点了点头,说:“对。就是这么个人。我这几十年,总算把她又想了回来一遍。”

老潘坐着没动,过了一阵,问出了他路上想了一路的话。

他说:三叔,还有一件事,我想了一晚上,想不通。她上吊,为什么偏偏是那儿?

三叔看着他。

老潘说:我是这样想的。一个人要走这条路,办法多的是。家里有井吗?那时候没有。有安眠的药吗?农村媳妇弄不着。可是绳,绳家家有,梁,梁家家有。那栋楼是砖混的,堂屋当间一个钩,原先挂蚊帐的,家家都有一个。要说她图省事,就着屋里现成的钩,说得通。

他顿了顿。

可是几十年后,那一家,也挑了那儿。也是堂屋当间,也是那个钩,也是那台吊扇。几十年,屋子换过人,墙刷过,地换过,门换过。她挑了那儿。几十年后,另一个跟她谁也不认识谁的人,也挑了那儿。这个,用“图省事”三个字,兜不住了。

屋里静了很久。

三叔把茶碗端起来,又放下,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
他说:“我知道的,都跟你说了。脸,袄,相片,布,字,那天的事,能想起来的,一样没落。你问我是谁,我答得上,陈月娥,我听着长大的名字。你问我她那几年过的什么日子,我也答得上,我隔着楼板看了几年。”

他停了停。

“可你问我为什么是那儿……我说不上来。”

他说:“那天她要是吊在门框上,吊在窗棂上,甚至吊在里屋床架上,这事几十年后就没有下文,就是一桩普通的旧事,跟这条街上所有死过人的屋子一样,几年就没人记得了。可她就是吊在了那儿。堂屋正当中,梁当间那个钩底下。后来吊扇装上去,也是那个钩。几十年,就那么一个位置。”

他把两只手摊开,搁在膝盖上。

“为什么是那儿,我答不上来。我七八岁看那一眼的时候不知道,我七十了还是不知道。这个问题你今天不问,我到死也不会自己问出来。你问了,我往后夜里怕是要跟着想了。”

老潘从三叔家出来,天阴着,风从巷子口灌进来。

他没往回走,绕到了那片平出来的黄土地。地上立了围挡的新桩子,说是要盖新楼了。他站在围挡外头,往里看。

地上什么都没有。楼没有了,五楼没有了,那间堂屋没有了,那台吊扇没有了。能查的,他都查了;能问的,他都问了。名字有了,人有了,日子有了,死法有了,连她自己留下的那张照片,都有了着落。

就是一个问题,越查越硬,越想越大:

她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位置?

为什么几十年以后,还有人死在同一台吊扇底下?

风把围挡上的塑料布刮得哗啦响。老潘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,没有人答得上来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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