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病人爬到推车前面了。
最前面那个张开嘴，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。他的嘴越张越大，嘴角撕裂，露出里面黑紫色的舌头。舌头上爬满了东西——白色的，细小的，像蛆。
沈惊蛰没动。
她从那堆病人中间看过去，盯着走廊尽头那个正在笑的男人。
韩林站在血红色的灯光下，双手抱在胸前，像在欣赏一场好戏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五张符纸。
镇灵符。
她甩手把符纸贴在地面上，围成一个半圆。
符纸落地瞬间，爆发出金色的雷光。那些扑过来的病人撞在雷光上，像撞上一堵墙，被震退好几步。
但他们没受伤。
只是被挡住。
系统面板上，那些病人头顶的词条在闪烁：
【状态：被共生蛆寄生】
【备注：任何致命伤都会导致躯体爆炸，蛊虫扩散。只能镇压，不能击杀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些从他们嘴里爬出来的白色虫子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靠在墙上，脸色惨白，手腕上那个印记还在疯狂吸收周围的怨气。那些黑色的怨气从他手腕钻进去，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白。
她指着走廊侧面那扇加固铁门。
“撞开它。”
裴厌没问为什么。他撑着墙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，朝那扇门冲过去。
砰——
门晃了晃。
他退后几步，又冲。
砰——
门框开始松动。
第三次。
砰——
整扇门从门框里脱落，轰然倒下。
里面是楼梯间。
通往地下一层。
沈惊蛰拽着裴厌冲进去，顺着楼梯往下滑。
身后，那些病人被雷光挡住，冲不过来。只有他们的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——
地下一层比上面冷得多。
冷得像冰窖。
沈惊蛰推开楼梯间的门，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前面是一条走廊，两边全是玻璃墙。
玻璃墙后面，是一间间实验室。
灯光惨白，仪器嘀嘀响，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。那些罐子里泡着东西——人的器官，浸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。旁边贴着标签，上面写着日期和编号。
走廊尽头有一间最大的实验室。
玻璃墙后面，站着一个人。
年轻男人，二十五六岁，赤裸着上身，浑身插满了管子。那些管子从各个方向延伸过来，扎进他的皮肤里，扎进他的血管里，最深的一根扎进他的后颈。
那些管子正在往外抽东西。
蓝色的荧光。
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，顺着管子流进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。容器里已经积了小半桶，蓝盈盈的，像液态的光。
陈默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脸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：
【姓名：陈默】
【身份：特调处卧底（原）】
【状态：灵魂沙漏——已流失90%】
【死因：灵魂抽干后，肉身将被韩林夺舍】
【备注：此人三年前奉命潜入长生教调查，身份暴露后被囚禁于此，成为003号实验体。他的灵魂正在被缓慢抽离，用于炼制“长生药”。】
沈惊蛰的手指攥紧。
特调处的人。
自己人。
她正要冲过去，头顶传来一阵声响。
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炸开了。
韩林从里面跳下来，落在走廊中央。
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脱了，只剩一件黑色的紧身衣。那件衣服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，在灯光下微微发光。
他手里握着一个试管，试管里装着蓝色的液体。
陈默的灵魂液。
“沈大师，”他笑了，笑得阴冷，“你来晚了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试管。
“看见这个了吗？他的灵魂已经抽了90%。剩下的10%，连着这栋楼的自毁装置。只要我按下这个——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。
“整栋楼都会炸成焦土。他死，你也死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韩林笑得更深了。
“我知道你厉害。因果裁决，命理拨弦，直播愿力——我都听说过。但这次，你没办法。”
他举起那个遥控器。
沈惊蛰忽然笑了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直播球，往空中一抛。
球悬在半空，红灯闪烁。
标题：《青山精神病院——现场直播》
直播间瞬间涌入几百万人。
【大师！你在哪儿？】
【那是什么地方？】
【那个男的是谁？】
沈惊蛰把镜头对准韩林。
对准他手里那个试管。
对准玻璃墙后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年轻人。
“家人们，给你们介绍一下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这位叫韩林，青山精神病院院长。过去七年，他在这里非法囚禁了至少三十七个人，抽取他们的灵魂，炼制所谓的‘长生药’。”
她把镜头拉近，对准韩林的脸。
“那些被抽走灵魂的人，有的变成了植物人，有的被当成‘皮囊’储存，有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被他自己夺舍，变成他的傀儡。”
直播间弹幕炸了。
【畜生！】
【抓他！】
【报警啊！】
那些弹幕化作金色的光点，从手机屏幕里涌出来，汇聚在韩林周围。
愤怒的愿力。
韩林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异能——那种用次声波操控灵魂的能力—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点都调动不起来。那些符文在他身上黯淡下去，像熄灭的灯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正在褪色。
沈惊蛰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以为你的异能无敌？你以为灵魂被抽走就没办法？”
她又走了一步。
“你知道什么叫众生愿力吗？”
韩林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手里的遥控器，那个红色按钮，就在拇指下面。
他咬了咬牙，按下去。
滴——
玻璃墙后面，陈默胸口的压力表瞬间飙到红区。
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开始疯狂抽搐，蓝色的液体在管道里乱窜。他的身体剧烈颤抖，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正在飙升的数字。
系统面板上，那行字在闪烁：
【陈默剩余灵魂：9%】
【8%】
【7%】
她没动。
只是盯着陈默那张脸。
那张脸上，忽然出现了一个表情。
笑。
很淡，很虚弱，但确实是笑。
陈默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沈惊蛰看懂了。
他说的是：
“谢谢。”
然后那个数字停住了。
1%。
停在了1%。
韩林愣住了。
他疯狂地按那个遥控器，但没用。那个数字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，一动不动。
那些金色的愿力光点正包裹着陈默，把他的最后一缕魂魄死死护住。
沈惊蛰走过去，从他手里拿过那个遥控器。
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扔在地上，一脚踩碎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韩林。
“你知道他是谁吗？”
韩林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沈惊蛰指了指玻璃墙后面那个年轻人。
“他叫陈默。三年前，特调处派他卧底长生教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他的任务，就是找到你们的老巢。”
韩林的脸彻底白了。
沈惊蛰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现在，任务完成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