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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8章 那一块路面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698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钟点碾到分钟上以后,老周那个本子在小卖部又摆了一回。

那回摆的是新的一页。上头画的不是字,是个图。老周画图的手艺是厂里学的,横平竖直。他拿铅笔头,先画了一条长长的道,标注:省道;又在西边接进来一条短的,标注:乡道。两道接上的地方,就是那个岔口。乡道接进省道的那一小段,他拿铅笔涂了一道斜线,涂得密。省道边上,离那道斜线不远,他画了几条短杠,标注:斑马线。

图边上写了一行字:斜线那一块,四回,都落在这上头。

他把这页图给罗师傅的徒弟看了。

徒弟拿尺子量过这图,可图是画出来的,画得对不对,得去地上对。第二天他歇班,骑着摩托去了岔口,就站在那段路上,从省道这头走到那头,又从乡道口进去走了几步。

老周画的没差。老陈那起,小货车探出去、撞上的地方;后生那起,人摔出去的地方;剐三轮那起,三轮翻倒的地方;老太太那起,她站住的地方,这四个点,都在从乡道汇进省道的那一小段上,离斑马线最近的一处,两三步;最远的一处,也就七八步。他把四个点在心里压了压,压出来巴掌大的一块。

他把这个跟老周说了。老周说:“就这一块。出了事儿,都在这上头。”

徒弟回去想了一晚上。他是摆日期的人,日子是他捅破的,钟点是老周问回来的,这一块路面是老周标出来的。三样都齐了。可他心里还剩着一根刺:这一块,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准。日子他信了,钟点他信了,位置这一样,他想自己验一验。

他想的验法,是做记号。

他挑了个下晌,路上车少,提着半桶白灰,拿根棍,在那块路面的四个角上,各点了一个白点。点完他往后退了几步看:四个白点,圈出来一块巴掌大的地,就在乡道汇进省道的那一小段上,离斑马线几步远。

从那天起,他隔三差五就去看一回。他跑这条道,来去都从岔口过,过的时候放慢,往那块地上瞟。白点让车轮碾,让雨冲,淡了,他就找空子下去补一回。他跟小卖部的人说:我做的记号,我认这个账。哪天那块地上真有讲究,我第一个知道;要是没讲究,四回落在一块儿,就是赶巧,我心里也就踏实了。

老板娘问他:你倒是盼它有,还是盼它没有?

他说:我盼我踏实。

白点在那块路面上,守了一个来月。

今年那个日子,是礼拜六。这一片的人早都知道了,绕路的绕路,蹲家的蹲家,头两天就递开了话。徒弟那天没活,他那一趟跑东边的车,礼拜五连夜赶完了。礼拜六那天早上,他没走东边也没走西边——他去了老周的修车摊,搬了个马扎,坐在摊子上,看着那个岔口。

他跟老周说:我今儿就在这儿坐着。那块地上要是出事,我看得见。要是不出,我把白点铲了,往后该怎么跑还怎么跑。

老周没拦他,把自己那个本子拿出来了,说:那就一块儿看。

那天那个岔口,清净。省道上的车稀稀拉拉,乡道上一辆没有。日头从晌午走到偏西,树影一点一点往路当中爬。四点前后,路上过了一辆拉沙的半挂,过去了,没停。四点零五过了。四点一十过了。

四点一十五,乡道那头,下来一辆小面包。

那是辆外地的车,牌照是外省的,车身上贴着字,是个跑装修的工程队。车上一个司机,带着老婆孩子,从邻县那边绕过来,导航把他导进了这条乡道,他不知道这一天,也不知道“日子”这两个字在这一片是什么意思,他连这个岔口有没有名都不知道。他从乡道上来,到岔口跟前,减速,探头,矮墙扒了,坡还挡着,他探出去大半个车头。

省道上那会儿,正好从南边过来一辆拉水泥的罐车。

罐车开得不快不慢,司机是常跑这条道的,本地人,他今天也记着日子,可他这趟活是礼拜五才接的,货主催得紧,他想着:我下晌两点就过去了,四点那阵我早过邻县了,赶不上。偏偏那天路上堵了一阵,他卡在了这个钟点上。

罐车看见面包车探出来的车头,按了喇叭,往右打了一把。面包车往回缩,缩得急了,右前轮上了那一小段的道牙,车头一歪,往坡底下溜。坡不高,一米不到,车斜着下去,车头撞在坡底下那截老墙根上,停住了。

没撞上罐车。罐车停在路上,司机下来,站在那儿,腿是软的。

徒弟从修车摊上站起来的时候,把那个马扎带倒了。他往那边走,越走越快,最后是跑过去的。面包车里头,司机自己开了门,他老婆抱着孩子,孩子吓哭了,大人都没什么伤,就是车头瘪了,保险杠掉了。

徒弟没看人。他绕到车头跟前,蹲下去,看路面。

那辆面包车右前轮压着的地方,往下溜过去的轮印子里,头一个白点,压碎了一半,还剩一半,白花花地嵌在轮印子里头。

他蹲在那儿没动。老周提着本子过来了,站在他边上,往地上看。

徒弟说:“我做了记号,天天来看。记号没动过。”

他说:白点是我礼拜二才补的,就补在这儿。今儿,头一个点,让车压上了。

老周没接话。他把本子翻开,拿铅笔头,在图上那一小块斜线的中间,又点了一个点。

这一天,人没伤着,车拉去修了,罐车司机蹲在路边抽了三根烟,交警来了,量了,认定了,面包车负主要责任,没按规定让行。外地那一家三口,当天傍晚坐交警的车走了,从头到尾,他们不知道自己压过什么。

天黑之前,徒弟把马扎搬回了老周的摊子。他没铲那半个白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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