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林盯着那个停在1%的数字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疯狂地按着遥控器，但那个红色按钮已经没反应了。那个数字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，一动不动。
沈惊蛰没理他。
她转过身，盯着玻璃墙后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年轻人。
陈默还睁着眼。
那1%的灵魂，还在。
她冲过去，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。
那些仪器在疯狂报警，红色的灯光闪烁，刺耳的警报声震得人头皮发麻。那些插在陈默身上的管子正在往外喷着蓝色的液体，溅得到处都是。
自毁程序启动了。
沈惊蛰冲到陈默面前，盯着那些管子。
系统面板上，一行行提示在疯狂跳动：
【目标灵魂剩余：1%】
【稳定时间：47秒】
【47秒后灵魂彻底消散】
她没时间多想。
目光落在那些管子上——每一根都在往外抽东西，只有一根，是往里输的。
输液管。
透明的液体正在往里灌，那些液体里混着某种能量，在维持陈默最后那一丝生机。
她一把拽住裴厌的手腕，扯下他腕上那块表带。
裴厌愣了一下。
沈惊蛰把那根表带缠在输液管上，金属扣对准管壁。
系统弹出提示：
【检测到能量置换可能】
【利用目标“裴厌”的命格特质，可强行锁住陈默即将崩溃的生机】
【代价：裴厌将承受80%的置换压力】
【是否执行？】
沈惊蛰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裴厌。
裴厌脸色惨白，手腕上那个狐爪印记还在发光。他看着沈惊蛰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咬了咬牙，按下确认。
那一瞬间，裴厌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，剧烈颤抖。
他按住陈默的肩膀，死死按住。
那些正在往外喷的蓝色液体，忽然停了。
那些管子的跳动频率开始同步——以裴厌的心跳为基准，一下一下，稳定下来。
但裴厌的皮肤在崩裂。
从手腕开始，细密的红色纹路绽开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。那些裂纹往上蔓延，爬过小臂，爬过手肘，爬到肩膀。
血渗出来。
但他没松手。
沈惊蛰盯着他，眼眶发红。
但她没时间心疼。
她转过身，盯着玻璃墙外面那个正在逃跑的韩林。
双指并拢，对准他。
直播间里，那些弹幕还在疯狂刷过。
【大师加油！】
【抓住那个畜生！】
【救那个年轻人！】
那些弹幕化作金色的光点，从手机屏幕里涌出来，汇聚到她指尖。
越来越多，越来越亮。
最后凝聚成一道金色的长矛。
沈惊蛰抬手一挥。
那根长矛穿透玻璃墙，穿透空气，精准地击碎韩林手里的控制核芯。
啪——
那颗核芯炸了。
韩林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，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裂。
不是裴厌那种崩裂，是像风干的粘土一样，一块一块往下掉。他身上的皮肤剥落，露出底下的肌肉；肌肉干裂，露出底下的骨头；骨头化成粉末，散落一地。
那颗暗紫色的晶石从他体内掉出来，落在地上，骨碌碌滚到墙角。
韩林的头颅滚了两圈，停在那颗晶石旁边。
眼睛还睁着。
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整栋楼的警报停了。
那些血红色的灯光灭了。
那些仪器同时安静下来。
沈惊蛰转过身，冲回陈默身边。
她一把扯掉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，双手按住他的额头，把那些正在往外飘的灵魂碎片往回塞。
那些碎片——蓝色的，微弱的，正要从他身体里飘出来。
她拼命往里按。
一片，两片，三片——
全塞回去了。
陈默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，不再空洞，不再涣散，而是有了一点光。
他看着沈惊蛰，嘴唇动了动，挤出两个字：
“谢谢……”
然后昏了过去。
沈惊蛰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她回头。
裴厌跪在地上，撑着地，浑身是血。那些崩裂的皮肤还在往外渗血，整个人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。
但他还睁着眼。
他看着沈惊蛰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在笑。
沈惊蛰爬起来，冲过去，扶住他。
“裴厌！”
裴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那道狐爪印记还在。
但那个数字变了。
2消失了。
变成了3。
而且印记下方，延伸出一条红线，像经脉一样，顺着他的小臂往上爬。
系统面板弹出：
【长生教追杀令进度：3/7】
【下一锚点坐标：已通过宿主伴侣的血管路径完成动态映射】
【备注：下一目标与宿主存在深度因果纠缠，距离越近，红线反应越强烈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又盯着那条正在往上爬的红线。
她还没来得及细看，外面传来一阵巨响。
轰——
整栋楼都在晃。
远处的墙壁裂开一道道缝隙，那些伪装用的阵法彻底碎了。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，照出外面荒野的轮廓。
探照灯的光刺破黑夜。
直升机的轰鸣声。
陆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：
“里面的人听着！你们已经被包围了！”
那些仓皇逃窜的长生教外围成员，被探照灯照得无处可躲，一个一个被按在地上。
沈惊蛰扶着裴厌，慢慢站起来。
她走到墙角，捡起那颗暗紫色的晶石。
晶石里封着东西。
记忆片段。
陈默的。
画面在她眼前闪过——
一节行驶的列车。
车窗外面是茫茫雪原。
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坐在座位上，背对着镜头。他面前摆着一张地图，地图上标注着一个红点。
那个红点，沈惊蛰认得。
三清观。
她从小长大的那座道观。
画面碎了。
沈惊蛰握着那颗晶石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她回头。
裴厌吐出一口黑血，整个人往后倒。
沈惊蛰冲过去，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他。
他躺在她怀里，闭着眼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胸口那条红线还在跳动。
有节奏的，一下一下。
像心跳。
又像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那层皮肤底下，准备破茧而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