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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路中间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53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冯师傅那盒空烟,在小卖部桌上搁了一晚上没人动。第二天有人把它捡起来扔了,话头却没断。两拨人还在各说各的,说了又有一个来月。

一个月说下来,两边的话都越说越短。信“留在那儿”的,起初能从陈师傅一路数到压白点的面包车,如今就剩一句:地方对得上,这个赖不掉。信“拦”的,起初把架势、钟点、方向掰扯了半天,如今也就剩一句:她回回冲着南。有人两头的话都听了,回去自己琢磨,琢磨来琢磨去,发现哪一拨的话,落到纸上都是同一个地方。

小卖部里有个赶集回来的老太太,坐在门口歇脚,听年轻人说了半天,末了她插了一句:你们说了半天,又是钉着又是拦着,我岁数大,听不太懂。我就听明白一样,她站在大路当间儿。

边上人说:对,路当中。

老太太说:那不就结了。站哪儿不好,站路中间。

她说完这话,起身走了。屋里的人,两拨,都没再接着说。这句大实话说出来,先前那些理儿,忽然都没了用处。在哪儿没的也好,等谁拦谁也好,冲南冲北也好,最后都收在老太太那一句话里头——站路中间。

这话传开以后,这一片的人再提起那个白的,问法变了。先前问的是“她是谁”“她等谁”,如今问的是“她怎么非站那儿”。小卖部里、道班里、加油站上,提起那个白的,头一句都是:大路当间儿,她怎么想的。有个跑运输的在小卖部说得直接:我不怕她是谁,我就怕她想干什么。她站在那儿不动,我打那儿过,我心里就没底。

也有人当真去那块地方站了一回。是老孙,他本来就天天扫到那儿。这天他扫到让行牌跟前,把扫帚立住,自己迈到了路面上,站到了路当中偏南那一点上,就站在他们仨说的那个白的站的那个位置。

他站了不到半分钟。

下了路面,回到路肩上,他把那半分钟跟道班的人讲了:我站上去才知道,那个地方,两边都是车。东边来一辆,西边来一辆,喇叭一声接一声。我站在那儿,前后左右全是声音,脚底下是硬的,就是路,头顶上什么也没有。那个地方,什么都护不了人。

道班的人问:那你站了半分钟,怎么没事?

老孙说:我那是大晌午,车少,车都让我,按着喇叭绕。要是夜里,要是不留神,要是车快了,他没往下说。

道班有人接了这句:老李那回,四点过一点,灯扫过去就那一下,他脚底下就松了油。你让一个大车司机在半夜松那一下油,那是要命的。人命有时候就差一脚刹车。

这话传到小卖部,又添了半句:活人站不了那个地方,站一下都可能没命。可那个白的,就在那儿站着,一年又一年,让车灯扫,让喇叭按,让大车一辆一辆从她跟前擦过去。

这些话都汇到了老周和徒弟那儿。徒弟把两拨说法、老太太那句话、老孙站的那半分钟,都记进了本子。记完他跟老周把本子摊开,一页一页翻。

从三份口供翻起,翻到分开问的那回,翻到十一个人的比对,翻到那张谁也没看清的脸,翻到两条说法,最后翻到今天这一页。徒弟把本子推到老周跟前,说:师父,你看着。

老周问:看什么?

徒弟说:这一本子,翻来翻去,翻的是一件事。她是谁,翻不出来。她等谁,翻不出来。翻到最后,就剩一个地方是实的,路中间那一块。三份口供说的是那一块,四年的事出在那一块,两条说法挣的也是那一块。别处全是空的,就那一块,谁都咬得死。

老周把那本子从头又翻了一遍,翻得很慢。翻到那页图,图上那块斜线,他用手按了按。翻完,他把本子合上,两根手指头压在封皮上,压了一会儿。

他说:我在这个岔口边修了十几年车,这条路我看了十几年。出事我见过,日子我帮着对过,白的,如今也对过了。这一路的事,桩桩件件我都往本子上收,收了十几年,就没漏过一件。可你这一本子翻下来,我心里落下的就一句话。

徒弟问:哪句?

老周说:一条路上,最不该站人的地方,就是路当中那一点。谁站那儿,都活不长。她谁也不是,等谁不知道,一年出几回事也说不清,可她站的,偏就是那一点。头年腊月她站那儿,开春她站那儿,往后还站在那儿。

他把手指头从本子上拿开,看着北边。

他说:她到底想干什么?

徒弟没答上来。老周也没再问,把本子推还给了徒弟。爷儿俩坐在摊子跟前,看着北边那一百多米外的岔口。天黑透了,路灯亮着,那一段路面照得发白。车一辆一辆过去,车灯在那块路面上扫过去又扫回来,谁也没在路中间多看一眼。

小卖部打烊了,老板娘上门板的时候,往岔口那边望了一眼,站了一小会儿才把最后一块板子上上。加油站收工了,看站的锁门的时候,也朝那边望了一眼。这段路上的车越来越少,后来一辆也没有了,就剩路灯照着那一段空的路,一直照到后半夜。

路当中偏南,让行牌跟前那一点上,什么也没有。

可她偏偏就站在那儿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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