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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死了三年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27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老温再去镇上,是隔了三天以后。

这三天里他照常跑车,夜里过那个口,脚照旧在刹车上搭那么一下。没再碰见什么。第三天他有一趟去西边邻县的活儿,回程空车,路过镇口,他把车拐了进去。这一趟他没打算去别处,就为一个事:他打听齐了她的档案,对上了她的脸,算清了那个口上的账,可有一处他还没去过,她家。铺主指过路:过石桥,桥头第三户,枣树那院。他还替她捎过一回工钱,敲过那扇门。二十来年前的门。

他把车停在石桥外头,走到桥头,过了桥。

第三户,院墙还是不高的院墙,枣树的叶子这几日又落了些,枝子上稀稀拉拉挂着几个没人打的枣,红了,干在树上。院门虚掩着。他站在门口,听见院里有动静,是扫帚划拉地面的声,一下一下,慢。是位老太太在扫院子。扫完了,老太太直起腰,看见门口站着人。

是何家的老太太。二十来年前他来送工钱那回,开门的是她闺女,屋里有没有旁人,他没留意。眼前这一位,背驼下去了,头发全白了。

他没进去,也没报名字。他站在门口说:老人家,我是以前厂里的,跟秀莲一个班的。这些年在外头跑车,前几天才听说她的事。路过,来看看,给她说句话。

老太太看了他半天,看了他的岁数,看了他的样子。然后开了院门,说:进来吧。

院里扫得干干净净,堂屋门框上头贴着一张相片,黑的相框。相片上的脸,他认得,比合影上老一些,二十六七的脸,还是那个站法,头发还是拢在脑后。

老太太给他倒了水,坐下,说的都是家常:屋里就他们老两口了,老头子腿不行,在里屋躺着。闺女走了以后,头一年他们天天去那个口,站在那儿看,后头去得少了,去一回,回来躺一回。这几年就过年清明去坟上。交警当年来过几回,那车到底找着没找着,也没个准话给他们。

老温坐在那儿,捧着水碗,听。听到这儿,他问了一句:那个口这几年又出过事,街上人说的那个白的,老人家听过没有?

老太太捧着她的碗,半天没言语。后来说:听过。头两年就听人说过。人家说那儿不干净,说是有人看见。他爹去问过一回,问人家看见的是个什么样儿的。人家说了,穿白的,头发拢在脑后的。

老太太说到这儿,停了。停了有一会儿,她才又开口,声比先头低:我们两口子回来,自己琢磨。那个样儿,是闺女出门的样儿。她活着的时候,天天那么走。我们琢磨出来了,可琢磨出来,怎么办?我们去把她领回来?我们上哪儿去领?

老温没接话。老太太也没再说这个,转了话头,问他跑运输一年能挣多少,路上累不累,让他喝了水走,天快擦黑了,别赶夜路。他喝完水,起身,老太太送他到院门口,说了句:谢谢你来看她。这些年,厂里来的人,你是头一个。

老温出了院,过了石桥,天真是往黑里去了。他上车,没急着走,在驾驶室里坐了一会儿。

从她家出来这一趟,他把三方的事全对齐了。

他这一方:他知道那晚撞见的是谁。相册对上了,档案对上了,连他那一脚的来由都对上了。可他知道之后,做了什么?什么也没做。他去打听,去对账,对完了,账齐了,他夜里的车照旧一趟一趟过那个口,照旧让开。他不能跟她家里人说“你们闺女还在那个口上站着”,这话怎么说?说给谁听?说了谁信?

她家这一方:老两口早琢磨出来了。闺女出事的地方,后头又出的事,看见的人说的那个样儿,他们自己对出来了。对出来了三年,老两口守着堂屋门框上一张相片,一个腿不行躺着,一个天天扫院子。他们没法子。没处领人,没人给说法。

还有一方,他这几天跑车,路上零零碎碎又听了几耳朵。路口附近的人、跑这条道的司机,人家也知道。道班的那几个,面包车那一车人,小道上的,人家撞也撞过,看也看过,病也害过,几年下来,人家心里都有数:那身白的,不是活人。可他们知道归知道,路还得走,活还得干,到了擦黑那一阵儿,绕着那一块路面走,或者不绕,撞上算撞上。

三年了。

三方的人都知道,老温知道,她家里人知道,路口的人知道。知道得齐齐整整。可这个事到今天,还是那个样儿:她站在那块路面上,等着,谁替不了,谁领不走,谁也擦不掉。老太太那句话,他坐在驾驶室里又过了一遍,我们琢磨出来了,可琢磨出来,怎么办?

天黑透了。老温发动车,出镇,上省道。前头就是那个岔口,路灯亮着,路当中偏南那一片,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,空的。

车开到跟前,他的脚在刹车上搭了一下,过去了。后视镜里,那个口退到黑里去了。

他知道是谁。知道是谁,也没用。她还在那儿。

第二年十月还会来,擦黑那一阵儿还会到,那块路面上还会再站上那么一个,白的一身,头发拢在脑后,侧着身,低着头,一年又一年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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