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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配错了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2089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母亲把那句没找出来的话,又搁了三天。

三天里她没再去邻村,也没跟当家的提。第三天头上,她去找了跑买卖的亲戚。她要问的还是那件事:这一带,走阴亲这条道儿的中人,哪个还在。

亲戚问她:事不是办完了?碑都立了?

她说:办完了。她要问问别的。

亲戚没细问。他给她指了一个人:邻乡有个老汉,六七十了,早年间就是干这个的,这一片十里八乡的阴亲,经他手说合的,没有二十桩也有十五桩。这些年他不接了,可人还在,就在邻乡街上住着,赶集的日子,常在街口那个茶摊上坐着。亲戚说:你赶集去,能碰上。

母亲去了。赶了个集,在茶摊上找着了人。老汉坐在茶摊东头,跟前一碗茶,见她过来,先问了句:哪村的?她说了。老汉点头,说知道,前半年你家配过一桩,邻村的姑娘,三万块的事,这条街上都有数。

母亲在他对面坐下,也端了碗茶。她没绕弯子,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:儿子怎么没的,怎么夜夜站在门口,怎么配的,配完儿子不来了,来的是那姑娘,姑娘说什么,她去邻村问出了什么,那姑娘生前有个好了三年的对象,家里不同意,人死了,配到她家来了。

她末了说:她夜里站在我家门框那儿,等着我说一句话。我不知道说什么。我来问你。

老汉听她说完,把碗里那口茶喝了。喝了,他没先答她的话,先说了一段别的。

他说:“配阴亲,要看八字。要看死的时间。要看埋的地方。不是随便配的。配错了,两个人在下面打架。打起来,上面的人就遭殃。”

母亲问:怎么看,是不是配错了?

老汉说:八字,是头一道。阳亲看八字,阴亲也看,两头合得上,才往下走。第二道,看死的时间。一个死在前头,一个死在后头,相隔的年头有讲究;死的日子犯不犯冲,也有讲究。第三道,看埋的地方。两家的坟向朝哪儿,相隔多远,地气通不通。三道都过了,配下来才算一门亲。三道里头有一道是硬伤,就不该配。硬配,配的时候红布扯着,纸活扎着,酒摆着,样样齐整,样样齐整是给活人看的。底下两个人认不认,那是另一本账。

他说,底下两个人认不认,活人看不见。可底下要是打起来,上面看得见。上面的家,会出事。

母亲问:出什么样的事?

老汉说:这个没有准数。可他经手的这一片,出过一桩。他把那一桩,从头讲了一遍。

是西边一个村的,比邻村还远些。那家也是给儿子配阴亲,儿子下井没的,二十出头,没成家。家里急,也是托人说合,说合来一个邻县的姑娘,病没的,没出阁。当时没请他。请的是另一个中人,那人收钱办事,办得快,八字草草对了一下,埋的地方压根没看,两家坟向一个朝东南,一个朝西北,正顶着。日子是那头阴阳先生随口看的,没忌讳。两边家里都不知道这些讲究,红布扯了,纸活扎了,红布袋装了,合葬了,碑也立了。

配完头一年,没事。家里踏实,夜里的梦也消停了,那家当娘的还到处说这桩事办得好。

第二年开春,那家的牛死了。好端端一头牛,头天晚上还吃草,第二天早上倒在圈里,兽医来看了,说不出个病名。牛死了,庄户人家心疼,可牛终归是牛,埋了,日子往下过。

入夏,房子塌了。塌的是西屋,配阴亲那年新翻修过的两间,墙是重新打的。一天中午,人都在院里吃饭,西屋的山墙整个儿坐了下去。人没伤着,可墙塌得没个说法,新打的墙,那几天也没下大雨。

秋天,孩子病了。那家小孙子,五岁,起先发烧,看了,退了;退了又起,一起就半个月。县里看了,市里也去看了,查不出病灶,药吃了不少,人一天比一天蔫。

三件事挨着来,一年里头,牛、房、孩子。那家的当娘的坐不住了。她先找的是看病的先生,先生治不了;又找村里老人,老人里头有一个,听完三件事的次序,说了一句:这事不像病,不像塌,你去问问懂阴事的。

找来问的,就是茶摊上这位老汉。老汉那年还接事。他去那家坟上转了一圈,看了碑,问了配的日子,问了两家的坟向。回来跟那家说:不用看了,配错了。底下两个人,合不拢,打上了。上面这三件事,就是打架打出来的动静。

那家当娘的当时就问:那怎么办?

老汉说:“把两个人分开。重新配。”

分开,就是起坟。把合葬的那口棺材起出来,开棺,把两个人的尸骨分开,各自归各自的坟。男的原回他家祖坟边上;女的,红布袋重新装一回,送回她原先的坟地,另看日子下葬。碑也得拆,拆了各自立各自的。重新配,是往后各自再寻各自合适的,这一门,就当没成过。

起坟那天,老汉在场。两家的人都到了,看事的人、帮忙的人,围着坟地站了二三十个,没人出声。

棺材起了,开了。

下葬的时候,两边的尸骨是并排搁的,齐齐整整,头都朝北,中间有红布隔开。

开了棺一看,不是那样了。

两具尸骨,一个朝东,一个朝西,背对着背。当年下葬时裹骨的红布,扯烂了,碎条条挂在骨头中间。棺材里头,两个人各自靠着一边棺材板,中间空出一截,谁也不挨谁。

老汉站在棺材边上,看了一会儿,跟那家当娘的说了一句话。他说:下葬到起坟,拢共不到三年。三年,人转成了这样。

底下没有白天黑夜。三年转成这样,就是没停过手。打累了歇,歇过来接着打。活人看着是三年,底下的人,账不是这么算的。

后来两边的尸骨各自归了坟。那家的小孙子,分开之后那个月,烧退了,人慢慢缓过来了。牛没了就是没了,墙重新打起来了。这一家往后的日子平不平,老汉没跟着看,他办完那一桩,就不大接事了。

老汉在茶摊上把这个讲完,母亲那碗茶早凉了。

她问出了她这一趟真正要问的那句:我家的那桩,你给看看,错没错。

老汉问:八字对过几道?

母亲说:对过一道,阴阳先生看的。

老汉问:埋的地方,看没看两家的坟向?

母亲说:没看。碑立在我家祖坟边上,姑娘是从她家地里起出来的。

老汉问:配的日子,忌讳看全了没有?

母亲说:看了忌见日头,旁的没听人说。

老汉把茶碗放下了。他说:你回去吧。配错了没有,得上了坟才知道。你明儿赶早,把你当家的带上,去那座坟上,看看碑有没有歪,看看坟头的土,跟两边别的坟,一样不一样。看完了,要是心里拿不准,再来找我。

母亲从茶摊上站起来,走出集上去。集上人正多,她一路走,一路把那三道规矩在心里过了一遍:她家那一桩,头一道对了一半,后两道,压根没走。

回到家天擦黑。当家的在院里,问她集上买了什么。她说,什么也没买,见着一个人。明儿一早,你去趟坟上,看看那座碑。

当家的问:看什么?

她说:看它歪没歪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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