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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3章 站在床边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712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玉兰那个问题,秦守业答不上来。他把茶碗往桌上推了推,说:这事的前后,还没给你说全。她头一回站到床边,不是在烧婚书之后,是头里就有的。今晚我把那段也给你说了。

那几年,成家以后,日子是顺的。修车铺的活计上手了,街面上认他这个铺子,一天到晚有车推进来。玉兰过门第二年,生了个闺女。家里三口人,铺子一个家,村里一个家,两头跑,一年一年,就这么过去了。

头几年,什么事都没有。他夜里沾枕头就着,一觉到天亮,早上起来,精神得很。秀云那座坟,他没再去过,也梦不见。

变化是打哪天起的,他到今天说不清。没有由头,没有先兆,就是有那么一夜,他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头,是他跟玉兰睡的那间屋,那盘炕,被褥家什,跟白天一模一样。他就躺在自己睡觉的位置上,头朝里,脸朝外。炕沿跟前,站着一个人。

站着的是秀云。

不近,也不远,就站在床边那个位置上。穿着走时候那身衣裳,头发理得整整齐齐,跟定亲那几年年节里见着的差不多。她不说话,不出声,不动手,就那么站着,脸朝着他,看着他。

他在梦里没动,也动不了,就那么跟她对着一双眼睛。看了多久,他不知道,末了就醒了。醒了,屋里黑的,床边那个位置,空的。

头一夜,他没当回事。做买卖的人,什么梦没做过。他翻身接着睡,第二天照常开铺子。

第二夜,又是那个梦。还是那间屋,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个人,不说话,看着他。

第三夜,还是。

一夜一夜,梦不落。天天夜里,同一个位置,同一个人,同一个眼神。她不恼,不哭,不贴近,就是站着,看着。有一夜他在梦里想开口问她一句什么,话到嘴边,梦就醒了,那句话没问出去。

头一个月,秦守业给自己找的解释是:想多了。

定亲那几年的事,他这些年压在底下没动过。眼看着岁数往上走,闺女会跑了,买卖稳了,夜里倒翻起早年的账来了。他想,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心里搁着事,梦就来。他把这事往这上头归,归完了,白天照常干活。

可这梦不认他这个解释。想多了的梦,隔三差五来一回,淡了就散了。他这个梦一天不落,一夜不缺,站的位置,分毫不差。一个月,两个月,还是那样。

日子就在身上看出来了。

白天干活没精神。补个胎,手上慢,心思不在活上,补完了还得返工。收钱找钱,算错的回数多了,来修车的人拿眼睛看他。街面上有人问他:老秦,你这几月怎么黄成这样?他应付一句没睡好,把话岔过去。

人瘦了一圈。裤腰松了,拿绳往里别了一别。早上洗脸,盆里的水照出脸来,颧骨高了,眼窝深了。

这些他都扛着。扛不住的是另一样:他不敢睡。

一到天黑,屋里灯一关,他就知道今夜那个人要来。来了不打他,不吓他,就是站在那儿看着他,从后半夜看到天亮。他在被窝里躺着,身边玉兰睡得香甜,闺女睡在那头,一屋子人,就他一个人,夜夜跟一个不说话的人对着。天长日久,他熬不动了。

他想过跟玉兰说。话到嘴边,咽回去了。这话怎么说?说前头那个没过门的,没成,人没了,如今夜夜站我床边?新媳妇过门没几年,这话一出口,这个家还怎么过。他把这个想头按下了。

按下了,就自己扛。他的躲法有两个。一个是白天尽量不在家待,铺子开到天黑才关,关了门还要在街面上磨蹭一阵,回去得越晚越好。一个是夜里点着灯睡。灯亮着,梦来得轻些,他也说不清是梦来得轻,还是他自己心里轻些。灯油钱一个月多出好些,玉兰问过一回,怎么夜里老点灯,他说铺子里账没算完,拿账搪塞过去了。

这么捱着,捱到后来,有天夜里,他在梦里跟她对看,看着看着,心里那点撑的东西塌了。

第二天他关了铺子门,在街上走了一晌午。他跟自己说:这事,不是想多了。想多了的梦,不这么磨人。这事得问人。

问人,问谁,他心里没数。这事不能问家里,不能问街坊,也不能问大夫,大夫管不了梦。他在街上走着,想起早年跑买卖那些年,乡下听来的一些话:谁家闹了不干净的东西,找的什么人;谁家给底下人许了愿没还,出的什么事。这些话,那时候当闲话听,这会儿一句一句从脑子里过。

过到末了,落在一个上头:邻县乡下,有一个写婚书的。

这是他捱到那个份上,动出来的头一个去处。

他把这一段讲完,屋里灯还亮着,后半夜都快尽了。

玉兰听完,头一句问的是:那时候,你没跟我说灯的事,账的事,全是搪塞我?

秦守业说:是。

玉兰没接这个茬。她坐在那儿,手里那碗凉水,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喝完,她问的还是要紧的那句:

你说你后来去找了那个写婚书的。婚书写了,烧了,她消停了。那是她消停之前的事。可我是打去年才梦见她的。这中间隔的这一年,她在哪儿,干什么去了?

秦守业说:这一年,我在铺子里睡得沉,家里夜里什么动静也没有。她那一年去哪儿了,我也不知道。

两口子对坐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灯芯结了个花,跳了跳。

末了是玉兰先开的口。她说:光在屋里猜,猜不出来。那婚书上写的什么,你还记得吗?

秦守业说:记得。红纸一张,两个名字,我的在左,她的在右,照旧式娶亲的婚书写法。写婚书的人念过一遍才烧的。

玉兰说:念的那一遍,一个字一个字,你还记得?

秦守业把眼闭上,想了半天。念文的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,他眉头动了。

他说:有一句,当时我没听真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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