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手里的木剑抵在裴厌咽喉上。
剑尖在抖。
不是她的手在抖，是那把剑——木剑感应到裴厌体内那股陌生的气息，正在发出高频的嗡鸣。
裴厌站在那儿，脸色苍白，但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、让她浑身发冷的笑。
张青云的笑。
“师妹，剑拿稳点。”他用裴厌的声音说话，但那语调完全不是裴厌，“万一刺穿了，你这辈子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。”
沈惊蛰没动。
她盯着裴厌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。像鱼，又像蛇，在瞳孔后面游来游去。那不是裴厌的眼神，是别的东西。
她闭上眼，再睁开。
【万象森罗·众生相】——晋升紫袍后解锁的新能力。
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裴厌的身体在她视野里变成半透明的。那些血管、骨骼、经脉，清清楚楚。一根红色的线从后脑勺钻进去，顺着脊椎往下，缠绕在每一根神经上。那线像活的一样，正在微微蠕动。
那根线的另一端穿透墙壁，穿透防空洞，一直延伸到远处。
沈惊蛰顺着那根线看过去。
线的尽头，在市中心。
灵异调查局总部大楼。
她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张青云的声音又从裴厌嘴里传出来：
“意外吗？你以为干净的地方，底下全是蛆。”
沈惊蛰没理他。
她盯着那根线，盯着它跳动的频率——那频率跟外面那些特警身上的气运波动一模一样。它在同步抽取周围所有人的生机，转化成某种信号，发往那个方向。
外面传来陆震的声音：
“一组二组，从侧翼包抄！三组跟我正面突进！”
沈惊蛰扭头看向防空洞入口。
系统面板上，那些特警头顶的气运正在疯狂跳动。
从正常的淡金色，瞬间转黑。
【死因：长官指令下的自杀式陷阱】
【倒计时：00:47】
沈惊蛰冲过去，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。
外面，陆震正带着人往这边冲。
她大喊：“停下！别进去！”
陆震愣了一下，抬手示意队伍暂停。
但有一组人已经冲进另一条岔道了。
三秒后，那条岔道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。
地面塌了。
那组人全掉进十几米深的坑里，惨叫和呻吟声混在一起。坑底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——那是早就埋好的尖刺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塌陷的大坑，手指攥紧。
她转身冲回密室。
裴厌还站在原地，那个诡异的笑还挂在脸上。他看着她，眼睛里全是戏谑。
“师妹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沈惊蛰举起木剑，对准他耳后。
那个红线钻进去的位置。
她用力一刺。
不是刺进去，是用剑尖贴在那块皮肤上，然后猛地震了一下剑身。
木剑的高频嗡鸣传进裴厌体内。
那条红线剧烈抖动。
像被电击的蛇，疯狂扭动了几下，然后啪的一声——
断了。
裴厌浑身一软，往后倒。
沈惊蛰接住他，把他放在地上。
他睁开眼，眼神恢复了正常，虚弱地看着她。
“我……刚才……”
沈惊蛰没说话，只是把他扶起来。他的手冰凉，但眼睛清明了。
就在这时，她发现他手里握着一个东西。
一枚令牌。
铜的，巴掌大，上头刻着一个字：
江。
调查局局长的绝密令牌。
只有他能调动的人才能持有。这令牌从不离身，现在却在裴厌手里。
沈惊蛰盯着那枚令牌，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沉稳的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
“陆震，沈惊蛰勾结长生教，证据确凿。立刻逮捕她。”
江局长。
陆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带着挣扎：
“江局，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——现场情况很复杂，那组人刚掉进陷阱……”
“没有误会。执行命令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忙音。
陆震站在防空洞入口，看着沈惊蛰，脸色复杂得很。他手里的枪握紧又松开，松开又握紧。
沈惊蛰没动，只是盯着他。
“你要抓我吗？”
陆震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举起对讲机，对着里面说了一句话：
“江局，现场有异常，请求确认指令。那组人出事了，我需要支援。”
那头沉默了。
沈惊蛰趁这个时间，打开系统面板，把刚才那个护士的画面调出来。
那个抬林小雨的护士。
脚踝缠着红线的那个。
她放大画面，锁定那张脸，启动【因果追踪】。
画面一闪。
那个护士走进一间办公室。
门上的标牌写着：局长办公室。
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江局长。
他站起来，笑着迎接那个护士。
两个人握了握手。
那个护士的脚踝上，红线还在。而那根红线的另一端，连在江局长手腕上——跟他手腕上的手表连在一起。
沈惊蛰把画面截下来，发给陆震。
陆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惊蛰，又看了看手机里那张照片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沈惊蛰没说话，只是扶着裴厌，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“沈大师……”
沈惊蛰没回头。
“照顾好你的人。别跟着我。”
她扶着裴厌，走出防空洞。
外面，城市的夜空中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色。
只有她能看见。
那血色从调查局大楼的方向蔓延过来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正在慢慢收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