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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 一个名分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26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那一句没听真的话,得从去找写婚书的那回说起。

那天他在街面上走到晌午,回到铺子里,跟相熟的修车户打听了个事:乡下给人许愿、还愿、写字据的先生,这一带有没有。他没说自己家的事,只说是替一个亲戚问。修车户里头有一个邻县来的,说他老家乡下有这么一个,不走阴亲说合的道儿,专管替阴间写字据,方圆几个县就这一个,谁家要给底下人立个名目,都是找他。

隔了一天,秦守业关了铺子,去了。

写婚书的人住得偏,邻县乡下,一个独户,院里种着枣树。秦守业进院的时候,那人正在树底下收拾晒着的纸。四五十岁,穿得素净,话不多。他把来人让进堂屋,倒了一碗水,说:坐。什么事,你说。

秦守业把事情说了。没绕弯子,跟那夜后来给玉兰讲的一样,还更细些:早年定的亲,处了几年,那句话说下了,后来人没了,他没跟去;这些年日子过下来了;打前年起,她夜夜站到床边,不说话,就是看着他;他熬不动了。

那人听完,先问了他一句话:那句话,你当时是真心说的,还是哄她?

秦守业说:说的时候,是真心的。

那人把水碗放下了。他说:那就是结了。真心说下的,就是账。她那头,一直记着。她夜夜站在你床边,不闹你,不吓你,就是看着你,她在等你自己想起来。你想起来了,今天坐到我这儿,这就对了一半。剩下一半,你得还。

秦守业问:怎么还?我也跟她走?

那人说:不是。拿命还,那是下策,她也不一定要你的命。她要的,是那句话作数。那句话里头,有你许她的一个位置。你要给她的,就是一个名分。

名分怎么给,那人一条一条交代下来。

要办一道手续。写一张婚书,红纸,毛笔,照旧式娶亲的婚书写:谁谁谁,聘谁谁谁为妻。名字并排写在一张纸上,活人的名字在左,她的名字在右。写成了,不能揣着,得当着她的面烧给她,她的坟前,火头上念一遍,纸烧透了,这门亲,阴间就认了。

认了以后,两头各归各位。写婚书的人掰着指头,把认了以后的账算给他听:你在阳间,照过你的日子,照守着你的媳妇,一点不耽误。她那头,在阴间,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室。正室的名分立住了,先来后到就得重排,阳间你这个媳妇,名分上讲,往后是续弦。

秦守业听到这儿,插了一句:这,她不知道。我娶她的时候,这事没人跟她提。

那人说:字据一立,名分自动就挪了,不用她点头。阴间的账,认字据,不认阳间的口说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平的,跟报一个货价一样。

他又补了一条:日子得倒着排。阳间的媳妇是前些年娶的,阴间的正室是更早年定的。字据一立,谁先谁后,按的是阴间那本账。往后逢年过节,你上坟烧纸,头一刀,得烧给正室。阳间媳妇那头生的孩子,名分上论,是正室名下的。这些都是字据后头跟着的,一样一样,自动就来了。

说完,他问秦守业:你要是肯,我择日子写。

秦守业那天没应,也没回绝。他坐在那儿,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:梦能停,觉能睡,人能缓过来,这是好的一面;另一面,是好好过日子的媳妇,睡在她旁边,一纸文书下去,名分上矮了一头,这事她到死都不知道。他从写婚书的人家里出来,天擦黑,一路往回走,心里发凉。这话没法跟玉兰说。跟她说了,她点不点头?她点头,是这个家让出去半个;她不点头,这个梦就夜夜站下去。

他从这头凉到那头,末了还是把日子应下了。这就是后来的事:婚书写了,烧了,梦停了,媳妇纳闷他睡得沉,他没提一个字。

讲到这里,那夜后半夜都快尽了。玉兰坐在对面,把他说的这些,从头到尾听完。

她先问的就是那一条:字据一立,名分自动就挪,不用我点头?

秦守业说:那人当时就是这么交代的。

玉兰半天没言语。末了她说:那你这一手,办得亏心。她夜夜站着磨你,你熬不动,拿我的名分去换你的觉。换完了,纸一烧,字据沉到她那边,我这头什么都不知道,还给她当了几年的续弦。

她说:她如今站到我这头来了,开口叫我姐姐,按的也是你立的这个字据。先来后到,是你们两个把我排进去的。我睡得香甜那几年,是给你们两个看着门。

这话落地,屋里就剩下灯芯的响。秦守业坐在那儿,头低着,没接。

过了一会儿,玉兰缓了缓,说:亏心不亏心,往后再论。先说眼下。你刚才讲,婚书是烧在她坟前的,念过一遍,烧透了。如今出了岔子,岔子多半就出在那张纸上。你说的那句没听真的话,在哪一段里?

秦守业把眼重新闭上,把当年火头上念的那篇文,从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捡。捡到中段,捡出来了。

他说:念文念到论名分那几句,有一句,念的是“阳妻让位”还是“阳妻列位”,我当时站在坟前,风刮着,纸响,这两个音我没听真。这一个字不一样,里头的意思,天差地别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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