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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8章 屋门口的女人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31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收山货的骡车走后第二天,秦守业关了铺子,又跑了一趟邻县。

徒弟是到了。三十来岁一个年轻人,外省口音,就住在写婚书的人那院里,白日在偏屋里理纸,村里的孩子扒着门缝看。秦守业进院报了来意,徒弟把他让到堂屋,取出一本新簿子,说这是登记册,来对字的都得登:对哪一年的字,什么事由,登了排号,一个一个来。

秦守业登了。年份,事由,他斟酌了一下,写的是“续家传字据,核一字”。

徒弟看了那行字,没问,翻出另一本旧簿子,写婚书的人历年留下的底账,一年一条,记着年月、村里来人的姓氏、办的事由。徒弟的手指顺着年份往下捋,捋到那一年,停了,看了一眼,合上了簿子。他说:底稿分好几箱,婚书类的在末一箱,头里的还没理完。你过五六天再来,我给你留着头一个对。

秦守业应了,出了村。蹬车回来的路上,他心里过的不是那个字,是徒弟合上簿子之前那一眼。那一眼里头有没有东西,他看不出,可那一眼比问话还硌人。

回到家,跟玉兰回了话:五六天,邻县,对字。玉兰点了头,把日子记下了。记完,她没起身去忙家务,坐下了。

她说:你也别光顾你那一头。我做梦的事,起头是怎样的,中间是怎样的,我还从来没跟你细说过。当年你支支吾吾把我打发了,如今两头的账都在明面上了,我这一头,你也得听完。

秦守业说:你说。

玉兰的梦,是打前年冬天起的。

头一夜,她记得清楚,因为头一夜她吓醒了。梦里的她,就在自己家这盘炕上躺着,头朝里,脸朝外,跟睡着的时候一个样。屋门口那儿,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,站在门口,不进来,也不说话,就是看着她。

那身打扮,那张脸,她从来没有见过。旧式的棉袄,颜色暗的,头发是早年乡下媳妇的那种梳法,一丝不乱。岁数不大,二十出头的模样。那张脸白净,眉眼是周正的,可她说不出名姓,不是忘了,是从头就没认出来过。一个从没见过的人,站在自己家屋门口,黑地里,看着她。

她在梦里想问,问不出口,就醒了。醒了,一身汗,屋里黑的,门口那儿,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身边秦守业睡得沉,呼吸匀匀的。

头一夜,她当是自己白天累着了。第二夜,又是那个梦。门口,那个人,不进来,不说话,看着她。第三夜,还是。

一夜一夜,梦不落。那个女人夜夜来,站的位置分毫不差,就在门槛里侧一步的地方,脸朝着炕这边,看着。不恼,不哭,不伸手,就是看。

她当时跟秦守业说过。挑的是白天说,在饭桌上,说得也轻,她说:我这几夜老做一个梦,一个不认得的女人,站门口,看我。

她说:谁啊?我不认识。

秦守业当时正端着碗。他听完,扒了一口饭,说:梦是反的。想多了。白天少惦记事,就好了。

话就到这儿。她看了丈夫一眼,没再问。那几年家里的事她问得少,问了的都被拿买卖搪塞,她习惯了。可这个梦,不是买卖能搪塞的,夜夜来,一夜不落,她心里犯疑:一个从没见过的人,怎么就进得来她的梦?这十里八乡的人,她闭着眼都数得过来,梦里那张脸,谁都对不上。她疑,可她说不出哪里不对,人不知名,话没说过一句,事没做过一件,就只是站,只是看。她连犯疑,都找不着个抓手。

这么梦了一冬。开春,梦淡了些,不是夜夜有,隔三差五来一回。她心里松了一点。到了夏天,又密起来,比头一冬还密。

讲到这里,玉兰停了停。

她说:这些,是当年的事。如今你把底都交给我了,我知道那门口站的是谁了。可有一样,当年我就搁在心里,搁到今天,还是搁着。

她说:她站的地方,是屋门口,脸朝里,朝着我。你梦里的她,站的地方,是床边,脸也朝着你。一样的站法,一样的看,一个不说话。两口子的梦,一人分了一头。这不像单单来磨人的。磨人的东西,冲一个人去就完了,她这是,把咱家两口子,一人看了一头。

秦守业坐在对面,没接话。

玉兰又说:还有一样,是打今年才有的,我没跟任何人提过,今天头一回说。

她把声音放低了些,像是怕隔着墙的闺女听见。

她说:头一年多,她就是看,嘴是不动的。打今年起,梦里的她,嘴开始动了。她不出声,就是嘴动,一下一下,像在跟我说一句话。那句话,我在梦里听得真真的,一个字一个字进了耳朵。可一醒,就没了。白天怎么想,想不起来。夜里再梦着,再听,一醒,又没了。

她说:就这么一句,夜夜说,我夜夜忘。我如今就剩下一口气悬着:她那句话,说的到底是什么。

灯芯结了个花,屋里暗了一下。

秦守业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他知道那句话是什么,去年那半宿,那句话凑到玉兰耳朵跟前说过一遍:你是后来的。你要叫我姐姐。可那是玉兰自己听见的。梦里夜夜说的这一句,跟那一句,是不是一句,他不敢认。

他问了一句:那句话,长,还是短?

玉兰说:短的。五个字,也可能是六个字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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