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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 一夜比一夜清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43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秦守业头一回听见的这一句,他记下了时辰,记下了前后。玉兰念完头两句,隔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,念的是:

“白日里,你也看我。”

念完这一句,炕上的人翻身,睡了。屋里静下来,窗纸还是黑的。

秦守业在炕边上坐着,把这一句在心里过了几遍。头两句是老的,是定的;这一句是新的。新话不是白来的,他守了半夜,就守出这么一句。天亮她醒来,他把三句话一句一句报给她听,连中间隔的那一袋烟工夫也报了。

玉兰听完,坐着没动。她说:夜里看不够,还要我白日里看她。

这话两口子谁都没往下接。白天的事多,闺女要上学,老太太要吃药,铺子要开门。可这一天,家里两个人的脸色,都跟往常不一样了。

打这天起,秦守业夜里守,玉兰夜里睡。守的人发现,那个梦不再是老样子了。它在一夜一夜地变。

头几夜,玉兰说给他的,还是些囫囵话:门口有个人,站着,看。问看清了没有,她说不清。梦里那地方黑,只看得出是个人,是个人的轮廓,站在那儿。脸、衣裳、头脚,都在黑里。

过了几夜,轮廓里头有了东西。

先是衣裳。她跟秦守业说:昨夜我看清她穿的什么了。一件棉袄,旧的,深的颜色,是深蓝还是深灰,我说不准,可那是一件棉袄,不是褂子。袖口那儿有一道补丁,针脚是密的,斜着走。

隔了两夜,是头。她说:她的头发我看清了。梳得光,一丝不乱,是早年媳妇过日子的那种梳法,脑后挽着。鬓角那儿有一绺短的,翘着,别的都服帖,就那一绺翘着。

又隔了几夜,是脚。她说:她站的地方,还是那块砖,这个没变过。变的是脚,我原先只看见两只脚在砖上,昨夜我看清了是哪只脚吃劲。她左脚实,右脚虚,右脚的脚尖,冲着门槛外头。我问过自己一夜:一个人站在屋里,脸朝里看,脚尖怎么是冲外的?我说不通。可梦里我看得分明,她的脚尖就是冲外的。

秦守业听着,一夜一夜记。记到脚这一夜,他没言语。玉兰也没要他言语。

末了是手里那东西。

那一夜,玉兰是让梦惊醒的,一身汗。她坐起来,喘匀了气,头一句话是:她手里拿着东西。

秦守业坐起来。他问:什么东西?

玉兰说:一张纸。她手里像捏着一张纸。就一张纸。两只手捧在胸前,捏着那一角,纸面冲着我。我看不见纸上有没有字——那纸是白的,也可能是黄的,黑地里我分不出颜色,可它是纸,方方的,就一张,不多。

她说:她先前没有这个。这些年,两只手是垂着的,空着。昨夜头一回,那纸就在她手里。她递到一半,没递过来,就那么捏着,给我看,又不给我。

她说到这儿,停了停。她的声音低了。

她说:我心里发毛的,不是她拿纸。是这么些夜下来,我一样一样都看清了,衣裳看清了,头发看清了,连她哪只脚吃劲、脚尖冲哪边都看清了。一个梦里的人,怎么会一夜比一夜清楚?头几夜我看她是个影子,如今我看她,比看白天院子里的人还清楚。梦是越睡越糊涂的,我这个梦,是越睡越亮堂的。

秦守业在黑地里坐着,没接话。

他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事:一张纸,两个名字,他在左边,她在右边,红纸,烧了。烧透了。灰叫风吹散了。这些他是跟前跟前见过的,玉兰没见过。梦里那两只手捧着的那张纸,方方的,就一张,不多。他把这几样在心里对了对,对到末了,把手压在被沿上,没让手再动。夜里,他一句话也没说。

玉兰也没逼他说。她翻了个身,脸冲着墙,躺了。躺了一会儿,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:

我如今怕睡了。

她说:不是怕她。她站了三年,没碰过我一根指头。我是怕睡下去,明夜又有一样东西看清了。今夜是纸,明夜呢?纸看清了,是不是该看清纸上有没有字了?字看清了,是不是该看清写的是谁了?她一夜给我添一样,像剥葱,一层一层往里剥。剥到最里头那一层是什么,我不敢想。

她说:我头几天还想撑着,觉拆就拆吧,白天我扛。可如今我扛不动了。白天眼皮沉,端碗手抖,择菜择着择着手里就停了。我怕的就是这个,夜里不敢睡,白天睡不实,人在半睡半醒里悬着。她夜里那句话说,白日里你也看我。我如今想躲都没处躲:闭上眼是她的地方,睁开眼,我也快撑不住了。

这一夜,两口子谁都没再出声。窗纸由黑转灰,由灰转亮。

天亮了,玉兰起来做饭。灶上烧着火,她坐在灶膛跟前,头一点一点的,人往下沉。她惊了一下,坐直了,往灶膛里添了把柴。过了一阵,头又一点一点的。这一回她沉得深了,火钳在手里,人靠在灶墙上,眼皮合上了。

合上没多久,她睁开了眼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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