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背着裴厌冲进调查局地下密室的那一刻,她知道自己来晚了。
密室很大,足有两百平米,天花板高得像教堂。四周摆满了服务器大小的金属柜,柜门上亮着指示灯,红绿交替,像无数只眼睛在眨。
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。
圆形的,直径超过十米,边缘是密密麻麻的符文,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凹槽。凹槽里嵌着七颗暗紫色的晶石——那些从李德福他们心脏里挖出来的“怨力电池”。
晶石正在发光。
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
阵法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江局长。
他脱了那身制服,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袍子上绣满了血红色的符文。他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,如意顶端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晶石——跟那些“怨力电池”一模一样,但更大,更亮。
他身后摆着一个巨大的冰柜。
透明的柜门里,躺着一个人。
年轻女人,二十出头,穿着白裙子,闭着眼,脸色惨白。她的头发散在水里,随着制冷液的流动轻轻飘动。
江念念。
江局长的女儿。
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。
系统面板上,她头顶的词条在闪烁:
【姓名:江念念】
【状态:待夺舍复生】
【夺舍目标:沈惊蛰】
【备注:江局长与长生教交易,以七条人命的怨力为祭,换取女儿复活。复活后的江念念将占据沈惊蛰的肉身,以沈惊蛰的身份继续存活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把裴厌放下来,靠在墙上。
裴厌脸色惨白,但眼神已经清明了。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沈惊蛰摇了摇头。
裴厌闭上嘴。
江局长转过身,看着她。
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但眼神完全变了。不再是那个沉稳、威严、让人信服的官方领袖,而是疯狂的,偏执的,燃烧着某种扭曲欲望的。
“沈大师,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聊家常。
“正好。时间刚刚好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。
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江局长笑了。
“当然知道。复活我女儿。”
他指了指那些正在发光的晶石。
“这些,是你救过的那些人。你以为你在行善,其实你每救一个人,就是在给我准备一份材料。”
他指了指墙上那些屏幕——几十块屏幕,播放着各地的实时画面。医院、学校、商场、地铁站……全是人流密集的地方。
“那些你救过的人,他们的命已经跟我女儿的命连在一起了。等阵法启动,他们的怨力会激活她的灵魂,她会从那具冰冷的躯壳里醒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。
“然后,她会进入你的身体。”
沈惊蛰的手指攥紧。
江局长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不是很能救吗?那就让你亲自做她的容器。这样,她就永远不会死了。”
他一挥手。
那些特办组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把沈惊蛰围在中间。
他们端着枪,瞄准她。但那些眼神是复杂的——有怀疑,有挣扎,有不敢置信。
江局长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:
“沈惊蛰,勾结长生教,残害无辜,证据确凿。我命令你们,立即击毙这个玄门叛徒!”
那些枪口对准她。
但没人开枪。
一个年轻队员看着江局长,又看着沈惊蛰,嘴唇动了动:
“江局……这……”
江局长的眼神冷下来。
“你想抗命?”
沈惊蛰笑了。
她闭上眼,双手结印。
【领域·开启】
那一瞬间,整座城市都在她意识里浮现出来。
那些高楼,那些街道,那些霓虹灯,那些沉睡的人。地脉在她的感知里流动,像无数条金色的河流,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调查局底下。
她睁开眼。
双手猛然张开。
【众生相·全城投射】
那些屏幕——密室里几十块屏幕,大楼外墙上那块巨大的LED屏,全城所有的直播大屏——同时亮起。
画面里是江局长。
二十年前的江局长,亲手杀了一个卧底同僚,把他的尸体埋在建委大楼地基下。
十五年前的江局长,收受长生教贿赂,把一桩失踪案压下来,受害者家属被当成精神病抓走。
十年前,五年前,三年前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。
那些被他害死的人,那些被他掩盖的真相,那些他勾结邪修、出卖同僚的证据,全部曝光在全城人面前。
直播间弹幕炸了。
【卧槽!真的是他!】
【那个护士真进了他办公室!】
【我们被骗了!】
密室里那些特办组队员看着那些画面,手里的枪慢慢放下来。
他们转过身,看着江局长。
眼神彻底变了。
江局长脸色铁青。
“你们想造反?”
没人理他。
他转过头,盯着沈惊蛰,眼神里全是疯狂。
“好,好,好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,狠狠按下那个红色按钮。
阵法亮了。
那些晶石同时炸开,七道暗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,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,直直灌入那具冰柜。
冰柜的门自动打开。
制冷液涌出来,流得满地都是。
江念念的身体从里面飘起来,悬浮在半空。
她的眼睛睁开了。
但不是那种温柔的、清纯的眼神。
是怨毒的,疯狂的,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她从江局长的影子里爬出来。
一个黑色的影子,扭曲的,狰狞的,浑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。那些符文在蠕动,在发光,像活的一样。
她张开嘴。
那张嘴越张越大,大到不该属于人类的程度。
然后她扑向江局长。
江局长脸上的期待还没来得及变成惊喜,就被那张嘴咬住了脖子。
他惨叫一声,拼命挣扎。
但那黑影咬得死死的。
那些符文从她身上蔓延到他身上,钻进他的皮肤,钻进他的血管,钻进他的骨头。
他在融化。
从脖子开始,皮肤变成黑水,肉变成黑水,骨头也变成黑水。
三秒。
只剩一滩黑水,和那件落在地上的黑色长袍。
黑影松开嘴,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。
那双眼睛里,已经没有怨毒了。
只剩空洞。
她张了张嘴,发出一声叹息。
然后那具黑影碎成无数光点,消散在空气里。
江念念的身体从半空落下来,落在地上。
闭着眼,跟活着的时候一样。
阵法灭了。
那些晶石全碎了。
整座城市上空的血色,慢慢褪去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盯着那具尸体,盯着那滩黑水,盯着那些碎掉的晶石。
裴厌撑着墙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警笛声,和那些特办组队员低声的交谈。
远处,天快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