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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收了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340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秦守业在黑地里答了她那一问。

他说:背给我听。那年写婚书的人说,你把这文背熟,回来背给我听,我要听你是不是背到了家。我背完那遍,他说了一个“成”字。从头到尾,是他一个人的事。

玉兰在炕那头躺着,半天没言语。末了她只说了一个字:哦。

这一个“哦”落地之后,那边的呼吸慢慢匀了。秦守业睁着眼躺到鸡叫,她睡了没有,他没听出来。

第二天白天,两口子谁都没提夜里的话。日子照着头几天的样子过:玉兰做饭,伺候老太太,送闺女;秦守业开铺子,收铺子,在院里站半个时辰。

又过了两天,是一个吃晚饭的后晌。闺女吃完下了桌,去老太太屋里写作业了。老太太也吃完了,靠着炕头眯着。堂屋里就剩这两口子,桌上是这两口子最后的两碗粥,还没收拾。

玉兰把筷子放下了。

她说:粥你喝完。喝完我有句话。

秦守业把那碗粥喝完了。

玉兰没等他撂碗,就开了口。她说:我想了三天,三天没想出别的来,就想出一样。今天这句话,我提给你,你听全了再说话。

她说:把那道婚书收了。

这五个字出口,她的两只手放在桌沿上,没有动。她接着往下说,一句是一句,说得不快。

她说:我不认她做姐姐。我不是后来的。这两样,你从哪个上头劝我,我都不改口。姐姐那两个字,是照着阴间那本账排的;那本账上,笔是你执的,文是你背的,“成”字是写婚书的人给的,你们三个,把我的名分排在了她后头,从头到尾,没问我一句。这我认了,认账,不认理。

她说:笔在你手里搁了这些年,如今我把话撂在这儿。你要么把那个名分收了,字据上写着的“让位”那两个字,想法子把它改了、把它平了,让这屋里的账,阳间阴间都对得上;要么,你把这门亲从头跟我说明白,我从花轿进门那天算起,到底算你秦家哪一号人。这两条路,你挑一条。

她说:我不逼你今天答。你想到哪天,我等到哪天。可在你答出来之前,她夜夜来站,我夜夜坐着,这日子就这么吊着。吊到哪天是个头,我不知道,你也不知道。

话到这儿,说完了。她把桌上两只空碗摞起来,端着,起身,去灶房洗了。水声在灶房里响了一阵,停了。她擦着手回来,从堂屋穿过去,进里屋,掩了门。

秦守业一个人在堂屋坐着。

这一句话,把他钉在了原地。

应下来,那道字据,是他在写婚书的人跟前一笔一落办成的,字对过了,是“让”,阴间认的就是让。收了、改了、平了,动的是秀云那头的名分。那年炕上咳着血还等他回去的人,是他没赶上的。他把这个动掉,那头等了这些年的人,等的就是一场空。

不应,那头炕上躺着的人夜夜点着灯坐着,粥喝到碗底,话说到这个份上,给他留着两条路,让他挑。他要是连挑都不挑,这七八年的锅和炕,往后就是两张皮。

他坐在那张旧桌子跟前,两头够不着。手边的烟笸箩他拿起来一回,又放下了,烟没抽。

天黑透了。老太太屋里熄了灯,闺女那边也静了。卧房那盏灯点着,窗纸上一团黄。他坐在堂屋的黑地里,跟那团黄隔着一个院子。

坐到半夜,他起身,没进卧房,进了里屋另一头,从箱底摸出一样东西,揣进怀里,出了院门。

村道上没人。月亮出来一半。他顺着往镇上去的那条道,走出二里地,到了岔路口,那个当年烧纸的地方,站住了。他把怀里那样东西掏出来,就着月光看了看,是那道婚书。不是烧的那道。是写婚书的人当年留下的、又发还回来的那一份。他方才在箱底翻着的时候,指头碰着它,才知道它一直在。

红纸,两个名字,他在左边,她在右边。烧掉的那道,烧的是誊抄的份,这份原件,这些年在箱底压着,他差不多把它忘了。

他把这份原件在手里拿了一阵。月亮地里,纸上的字看得出一行一行的黑。他从头看到尾,看到末了,看到落款那儿,他的眼睛停住了。

落款底下,压着一方印。当年他见过这方印,写婚书的人盖完印说过一句话,这句他记了五六年,一直当是句场面话。此刻这方印就在月光底下,印色还红着。

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,他在这岔路口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回想,想出来了。当年盖完这方印,写婚书的人说的是:这印,认纸,也认人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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