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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4章 空着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276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从北坡回来的第二个夜里,秦守业没做梦。第三个夜里也没有。他起初当是累的,坟上动土是力气活,人乏了,觉沉。到第五个夜里还没梦,他睡前在心里数了一遍:往年一个月里,总有十来天要梦见她,梦轻的醒来只记得个门槛,梦重的记得到那绺翘发。这五天,一夜也没有。

往常的梦里,她站在门槛里侧一步,双手捧纸。这五夜,梦是有的,梦见补胎,梦见赶集,梦见闺女考试,门槛里侧那个位置,一直空着。

他把这事记在心里,没跟人说。

第六天早上,玉兰端粥的时候,手在桌上停了一下。

她说:我昨儿夜里,又梦见她了。

秦守业把碗放下。

她说:还是站在屋门口。还是那件棉袄,袖口那块补丁,鬓角一绺头发翘着。这回她手里没拿东西。她就那么站着,看了我一眼,转身走了。走的时候左脚先迈的,跨过门槛,没回头。

秦守业问:她说什么了。

玉兰说:什么也没说。也没叫我什么。

她说完这句,把粥碗摆正了,坐下吃饭。这顿饭她吃得跟往常一样快。这些年她梦里那个人一夜比一夜清楚,衣裳、头发、脚、手里的纸,一样一样全过;晌午睁着眼也看见过。这是头一回,那人在梦里手里没拿纸。

当天夜里,秦守业睡下前留了个心,睡前跟自己说了一句:要有梦,就记着。这一夜他睡到天亮,还是没梦。

第七天,第八天,也没梦。

玉兰那边也是。他没问,是她自己说的。第十天晚上,两口子躺在床上,黑地里,她开了口。

她说:有九天了,她没来。

秦守业说:我这边,也是。

黑地里静了一阵。玉兰又说:她来的时候,是站在门槛里头。走的时候,是从门槛里头出去的。进来是那样,出去也是那样。

秦守业说:嗯。

这是那件事办完之后,两口子头一回在床上说话。说完这句,那头的呼吸匀了,先睡了。秦守业又躺了一阵,把日子在心里数了数:烧纸那天,添土那天,往后一夜一夜地排,排到今夜,两边都是空的。他睡着的时候,没数到头。

日子照旧过。铺子里补胎、进货,晌午饭玉兰给他送到铺子,不再撞见门板上着了。闺女的作业写到擦黑,老太太念叨村里的事,东头谁家的猪找回来了,西头谁家娶媳妇订了日子。饭桌上的话,比前一阵多了。

夜里,这屋静得跟别家一样。老太太屋里的灯先熄,闺女屋里的灯跟着熄,卧房这盏最后熄。熄了之后,一夜没有动静。往年这屋的夜不是这样的,往年半夜里总有一个人睁着眼躺着,不是他就是她。如今两口子一觉到鸡叫,鸡叫了接着睡,睡到天亮各自起。

有一夜,后晌起了风,窗纸响了一晚上。第二天早上,秦守业问玉兰:昨儿夜里风大,你没醒?

玉兰说:没醒。一觉睡到了天亮。

她说这句的时候,正往灶膛里添柴,火光照在她手上。她说完,把风箱拉起来了。

半个月头上,家里来了客。是老柜上那边捎话来的一个本家侄子,进门给老太太问了好,坐着喝了碗水,说的是过冬的事,炭贵不贵,白菜囤没囤。说着说着,说起北坡。

他说:前几天我们那边有人上北坡打柴,看见坡上第三座坟添了新土,还立了一块碑。碑就立在坟前头,埋了半截,扶得端端正正。那人凑近看了看,说碑上就刻了一个名字,三个字,连个姓氏都没有,落款的年月也没有。回来跟我们村的人学了一嘴,说这是哪家的规矩,没听过。北坡那片坟,各家有各家的,那第三座,说是邻村一个没出门子的姑娘,走了二十来年了,家里没男人了,二十年没人管,怎么忽然立起碑来了。

老太太听着,接了一句:没出门子的姑娘,按老理是不立碑的。这碑立得蹊跷。

那侄子喝完水,说了几句闲话,走了。

饭桌上,老太太还在念叨这件事,说立碑得有个名目,孤碑不好,村里人看见要说话的。她念叨的时候,闺女扒完了饭,没回屋,坐在桌边写作业,笔停了一下。

老太太念叨到末了,想起什么似的,问了一句:守业,前几天是不是有人看见你往北坡那边去,扛着铁锨?

闺女把笔搁下了,抬起头,看着她爹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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