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76章 过日子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566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清明初五那天,两口子先上了自家的坟。三家坟,一家的纸烧完再走一家,老太太跟着走的,走得慢,秦守业在旁边扶着。玉兰挎的篮子,纸、供品、一瓶酒,都由她张罗。烧完纸回家的路上,老太太在村口碰见老姐妹,站着说了半天话,说的是谁家的新坟、谁家的旧坟今年没人上。

隔了一天,秦守业自己上了北坡。玉兰备的纸,备了两份,用旧报纸包着,搁在他的褂子口袋里。他在坡上烧了纸,拔了拔坟头的草,把碑周围的土拢了拢,站了一袋烟的工夫,下了坡。回家的时候天擦黑,饭在锅里温着。

从这年起,这成了一个定例。每年清明,两口子先上自家的坟,隔一天他一个人上北坡。玉兰备纸,年年备两份,这个事她不说,做了就行。闺女大起来,问过一回那是谁家的坟,秦守业说是一个老亲,没人了,我替着照看。闺女哦了一声,没再问。

日子就这么往后过。

铺子里,胎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好。村里拉煤的车多了,镇上通了路,来补胎的从本村的扩到外村的。秦守业雇了一个本家的小子打下手,教他补胎、教他收钱,自个儿腾出手来进货。他一个月跑两趟镇上,赶早班车去,天黑前回来,回来的时候褂子口袋里装着给闺女买的本子、给老太太买的膏药、给玉兰捎的一块布头。布头的颜色是他自己挑的,有时候挑得对,有时候不对,玉兰收下,对的做成褂子,不对的做成鞋面。

地里的活也没撂下。春种秋收,铺子忙的时候雇短工,不忙的时候他自己下地。麦子收了种棒子,棒子收了种麦子,一年一年,跟村里别家的地一个样。年成好的时候多打两石,年成赖的时候少打两石,老太太在饭桌上数落老天爷,数落完接着吃饭。

玉兰在家伺候老人。老太太的腿一年里冬天疼,开春见好,玉兰的棉护膝换着做,一年做一双新的。老太太逢人便说儿媳妇的好,说到末了总带一句:就是话少。邻居家的媳妇们来串门,坐一堂屋,说说婆婆,说说孩子,说说集上的价钱。玉兰陪着坐,倒水,嗑瓜子,话不多,也不冷场。人家问她家里的事,她说家里没什么事。人家问着问着就问到头几年北坡立碑那件事上,她把瓜子皮吹了,说:那是他跟人家老亲的事,我不掺和。这话一出,人家也就不问了。

闺女一年一年长个儿,升了学,功课紧了,作业写到半夜。她的名字在先生的红榜上挂过两回,老太太把红榜揭回来一张,贴在堂屋墙上,来人就指给人看。

这屋里头,外人看不出多什么。桌上四副碗筷,炕上两床被,院里一条狗,狗老了又抱了一条。逢年过节,亲戚走动,该来的来,该走的走。大年三十包饺子,老太太擀皮,玉兰调馅,闺女捏,捏出来一半站着一半躺着,一家四口守着炉子吃到半夜。初一早上放炮,给长辈磕头,收压岁钱。

要说这屋里跟别家有什么不一样,也就是两样。一样在箱底,锁着,压在旧衣裳底下,这些年没人开过那口箱子、动过那层衣裳。翻修屋顶那年都没有,那年家里的东西挪到院里晒了三天,那口箱子是秦守业自己抬进堂屋、自己抬出来的,没开锁。另一样在村外北坡上,一年拢一回土,烧一回纸,坡上第三座,歪脖榆树底下。这两样不摆到台面上,不上饭桌,不进串门的话里。日子把它们裹住了,裹得跟裹麦种一样,外头看不出里头是什么。

夜里,两口子的觉也睡得安稳。梦各做各的,秦守业梦见的多是铺子和地,玉兰梦见的多是闺女小时候。有一夜玉兰梦见丢了一只鞋,找了一夜,早上起来跟他说了,两口子笑了两声,这是那年冬天饭桌上少有的一回笑。

第三年入夏,她哥那边捎来一回信,是托拉煤的带的口信,说她哥的腿彻底不行了,往后北坡的坟,他家那边去不了人了,问秦守业能不能捎带着清明多烧一份纸。秦守业回了口信:行,往后两家并一家烧。打那以后,他上北坡,纸备三份,她哥家捎的纸钱,他一年一回,亲手交给拉煤的带过去。

日子就这么一年推一年。闺女长成了大姑娘,铺子换了新招牌,老太太的头发全白了。村里人提起秦家,说的是他家闺女有出息、他家铺子买卖好、他家媳妇孝顺。头几年北坡那块碑的闲话,早就没人提了。

第五年腊月,铺子里淡,炉子生着,秦守业一个人坐在炉边烤火。外头下着雪,拉煤的推着车进来补胎,还是那个跟她哥同村的人,老了些,腰弯了。胎补好了,他没急着走,蹲到炉子边上,一边烤手一边说话。说雪,说煤价,说闺女听说考到县里去了。说到末了,他把火钳搁下了,看着秦守业。

他说:老哥,有句话,搁我心里好几年了。那件事,你办得干净,村里没人说个不字。可我总琢磨,你这些年,一趟一趟往北坡跑,年年的纸没断过。我问你一句,你别恼。

秦守业往炉子里添了块炭。

他说:你问。

拉煤的说:这些年过下来,你后悔不?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