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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0章 两家门口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791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族里长辈领了话,先去柳家递话,又打听请人的路子。

柳家那头,长辈把韩家老太太的话原样带到:碑要弄,坟要弄,空窝要有说法,要请个明白人来;两头的事,两头知道。柳长贵听完,蹲在门槛上抽了一袋烟。

他说:她这话,说到了。当年定亲没问过,并坟没问过,这一回想问了,我姓柳的没二话。去,我也去。人到那天,我们两口子都到场。

话是这么应的。请人的路子,也当天就有了眉目。族里有个远房的姑奶奶,嫁在邻县,婆家那边的集上有个看阴宅、断阴事的先生,姓白,四乡八里有点名声,白事上的疑难,经他手的不少。族里托了赶集的熟人去问,带回话来:白先生应了,得容他安排几天,一来一回,最快也是七八天后到。

韩有德的娘听了,说:七八天就七八天,等。

等着先生的这几天,她把两家人请到了自家的堂屋。柳长贵两口子来的那天,她让人烧了茶,堂屋里坐了七八个人,韩家族里三个长辈,柳家两口子,还有她自己。她把炕沿让给柳长贵媳妇坐,自己坐了正座的椅子。

她开头一句话就是:把这事了了吧。

她说:今天请你们来,不为别的。先生来之前,这桩事得有个底。谁说了什么,谁看见了什么,一桩一桩摆出来,摆齐了,摆实了。等先生来了,人家问一句,咱们答一句,不能到时候你记岔了、我记漏了,误了正事。

柳长贵说:嫂子想得周全。你说吧,我们听着。

这一摆,摆了一个下午。

从当年地头上定亲摆起,摆到庚帖退回来;从韩有德的娘在祠堂开口提并坟摆起,摆到柳长贵应下;从立碑下坛那天摆起,摆到头一回塌土。塌土这段,韩家人说得细,填了几回、掺没掺石灰、压没压青砖,族里长辈都拿笔记在纸上。柳家那头,柳长贵媳妇把夜里听脚步的事说了,一五一十,说到门轴上的黑土,说到脚步朝西。韩有德的娘听着,把自己梦里的背影和灰上的印子也说了。末了说到开坟那天,说到那个空窝,说到西边坡上新起的小坟,堂屋里静了好一阵,谁也没添一句话。

摆完了,天也擦黑了。柳长贵媳妇把那半篮子当初拎来的、一直没送出去的东西收拾了一下,两口子回家去了。韩有德的娘送到院门口,回屋前跟族里长辈又交代了一遍:先生哪天到,头一天告诉我,我好布置。

当天夜里,柳家两口子前后脚做的梦。

先醒的是柳长贵媳妇。她是后半夜惊醒的,坐起来出了一身汗。梦里她开自家院门,天蒙蒙亮,门口站着一个人,姑娘的身量,侧对着门,脸朝着街那头。她在梦里开口问了,问的什么记不清了,那人没答,也没回头,就那么站着。站了多久她说不上来,她就醒了。醒了她伸手摸火柴点灯,手抖得划了三根才划着。灯亮了,她看见柳长贵在旁边躺着,眼睛睁着,睁了有一阵子了。

她问:你也没睡?

柳长贵说:我做了一半,醒了。梦见门口站着个人。我当是要饭的,出去看,是个姑娘,背对着咱家的门。我问他找谁,她不吭声。我伸手要拍她肩膀:

柳长贵说到这儿,停了。两口子在灯底下对看着,谁也没再往下说。天亮以后,柳长贵媳妇去院门口看了一眼,门槛外头的地上,什么都没有。她转身要回院,走了两步又站住,回头看那个门框,看了一阵,才进来。

同一个夜里,韩家也有梦。

韩有德的娘这一个多月躺惯了,这一夜睡得沉,后半夜做的梦。梦里也是她自家那个院,也是天蒙蒙亮,她开院门要去喂鸡,门口站着人。这回不是站在院里,是站在院门外头,隔着门槛。还是那个姑娘的身量,脸朝着街,背对着门。她在梦里叫了一声有德,没人应;叫了一声巧云,那人还是站着,不动,也不回头。她往前凑了一步,想看看那张脸,一脚跨出门槛,就惊醒了。

醒了她躺着,等窗纸发白。天亮了,她没叫人,自己拄着棍开的院门。门外头的街上,空空的,扫街的都没起来。她站在门槛里头,朝两头各望了一阵,把门关上了。

关了门,她叫族里的人过来,让他去柳家问一句话:昨儿夜里,家里有人做梦没有。

去的人晌午前回来了,说:问了。柳家两口子都做了,也是门口,也是站着个姑娘,不说话,也不回头。柳家媳妇还说,她们家那个梦在前半夜还是后半夜,记不准了,可门口那个站的姿势,跟她说了半天,说跟梦里的一模一样。

族里的人问:老太太,这算怎么档子事?先生还没到,梦先来了。

韩有德的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。她把两家梦里的情形又问了一遍:都在门口,都背对着门,都朝着街,都不说话。问完了,她半天没言语。

末了她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,在椅子扶手上按了按,撑着站起来。

她说:等不了了。你再去一趟,跟带话的说,不七八天了,越快越好。白先生要是这几天腾不开,就问问还有没有旁人,旁的县、旁的先生,都行。人得赶紧请来。

族里的人说:这是急什么?梦就梦了,人还没怎么样呢。

韩有德的娘朝堂屋门口看了一眼。门外是院,院门外是街。

她说:我琢磨的是这一样,她在两家门口都站过了,都是背对着门,朝着街。站着的人不说话,不说话的人是在等什么。我怕的就是她在等人。等的人要是不来:

她把这句停在这儿,没往下说。

当天下午,带话的又出了村。临走前他来问,要是一时半会儿请不来先生,这中间韩家该怎么办。韩有德的娘想了想,交代了两句:院门夜里别闩死了,虚掩着;门口的灯,点上,别灭。

带话的问:这是迎她,还是防她?

韩有德的娘拄着棍,站在自家堂屋门口,朝着院门外的方向。

她说:我不知道。所以才要请个明白人来问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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