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里很安静。
沈惊蛰坐在沙发上,盯着裴厌递过来的平板电脑。屏幕上显示的是那枚芯片解码后的数据——密密麻麻的人名,铺满了整个屏幕。
她没眨眼。
那些名字在她眼里不再是文字,而是一个个具象化的光点。每个光点后面都拖着一根细线,那些线穿透屏幕,穿透墙壁,延伸到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系统面板上,那些名字的分类在跳动:
【玄学界从业者:47人】
【政商界要员:31人】
【医疗教育系统骨干:23人】
【普通民众:89人】
总计一百九十个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旁边,都标注着同一个符号。
长生教·祭品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名字,瞳孔里的银色在慢慢扩散。
裴厌坐在她对面,盯着她的脸。
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没有愤怒,没有震惊,没有担忧——只有一种空洞的、无机质的平静。
她看那些名字的眼神,跟看一块石头没有区别。
“沈惊蛰。”
裴厌开口。
沈惊蛰没反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沈惊蛰慢慢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,瞳孔已经变成半透明的银色,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。
裴厌的心往下沉了一瞬。
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,只是把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。
“喝点水。”
沈惊蛰低头看着那杯水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动作很机械,像按照程序执行的机器人。
门开了。
苏青走进来,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她看见沈惊蛰那副样子,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正常,把电脑放在茶几上。
“沈大师,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那个‘归元道人’,有动静了。”
她把屏幕转向沈惊蛰。
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画面。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士盘坐在蒲团上,对着镜头侃侃而谈。标题是:《归元道人宣布闭关,最后一次公开说法》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脸。
系统面板上,那张脸旁边弹出一行行信息:
【姓名:归元道人(伪)】
【真实身份:已夺舍】
【原身状态:三天前被长生教暗杀】
【当前操控者:判官印下级执行者】
【头顶气运丝线:正在跨越空间连接向城市正中心的电视塔】
沈惊蛰看完,站起来。
“去电视塔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伸手,扣住她的肩膀,把她整个人扳过来。
沈惊蛰被迫面对他。
她盯着他那张脸,眼神还是那种空洞的、无机质的平静。
裴厌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看着我。”
沈惊蛰看着他。
那双银色的眼睛里,什么波动都没有。
裴厌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轻轻按住她的后颈。
然后他低下头,让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
呼吸相闻。
三秒后,沈惊蛰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那双银色的眼睛里,忽然涌出一股情绪。
烦躁。
恼怒。
她一把推开他。
“你干什么?”
裴厌被她推得后退一步,看着她,嘴角动了动。
“有反应了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真的生气了。
那种情绪很陌生,但又很熟悉。
她抬起头,看着裴厌。
裴厌没说话,只是拉开门。
“走吧。”
——
电视塔在市中心,三百多米高,方圆十公里都能看见。
沈惊蛰站在塔底广场上,抬头看着那座高耸的建筑。
傍晚时分,广场上人很多。散步的,遛狗的,拍照的,卖小吃的,热热闹闹。
但在沈惊蛰眼里,那些人里有一半不是人。
一百零八个黑袍人,混在人群里,正机械地行走。
他们穿着普通人的衣服,脸上带着普通人的表情,但走路的姿势不对——每一步的幅度都一样,每一步的时间间隔都一样,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。
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,以电视塔为中心,一圈一圈往外扩散。
每走一步,脚下就有一个符文亮一下。
那些符文只有沈惊蛰能看见。
聚灵阵。
一百零八个人,一百零八个阵眼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正在行走的傀儡,系统面板上,阵法合拢的路径正在被实时演算出来。
【阵法合拢倒计时:17分钟】
【合拢后果:以电视塔为中心,抽取方圆三公里内所有活人的微量生机,汇聚成判官印的启动能量】
沈惊蛰收起系统面板,转头看向裴厌。
“你名下的施工队,在附近吗?”
裴厌掏出手机,定位了一下。
“三条街外有个工地。”
沈惊蛰在地上画了一个图。
三个点,呈三角形,包围电视塔。
“让施工队在这些位置打三根高压铜柱。三米深,接地。”
裴厌看了一眼那三个点,什么也没问,直接拨电话。
三分钟后,远处传来打桩机的轰鸣声。
那些正在行走的傀儡,同时停了一瞬。
他们抬起头,看向那三个方向。
那些原本正在往电视塔汇聚的怨力,被高压铜柱截断了。
那些金色的光点在空中乱窜,像无头苍蝇一样。
塔顶的天空忽然变了。
原本晴朗的晚霞,瞬间被血红色的云层覆盖。那些云层在翻滚,在聚集,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图案。
判官印。
一只眼睛的形状,瞳孔里全是血色。
它悬在电视塔上方,俯视着整座城市。
广场上那些普通人还在说说笑笑,什么也没看见。
但沈惊蛰看见了。
那些傀儡同时转过身,朝她走过来。
一百零八个人。
步伐整齐。
面无表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