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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4章 一正一反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2061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那三个指印,柳长贵凑在灯底下看了半天,没看出个所以然。第二天一早,两家的当家人碰了个头,把黄纸包好,收进韩家柜里,说等白先生回来再验。可这纸上多出来的东西还没个着落,梦就一个接一个来了。

头一个是柳家老娘。

老太太七十多了,觉轻,平日睡得早。就在她儿媳妇做梦的第三天夜里,她也做了一个。梦里她起夜,从东屋出来,隔着院子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,姑娘的身量,面朝着院子。她在梦里还想着,这是谁家闺女,这么早来串门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看清了那人站的姿势:人不进院,脸偏着,谁也不看,两只手垂着,就那么站着。她再要往前走,脚下一绊,醒了。

老太太第二天早上把梦说了。儿媳妇一听,手里的碗差点撂了:娘,您梦见的,跟我那晚上的,一模一样。

一模一样到什么地步,两个人当场对了。对出来,连人站的位置都一样:门槛外头,门里那一小块地方,偏左不偏右。连那脸偏的方向都一样。

接着是柳家别的人。柳长贵家的一个没出五服的婶子,住得近,隔了两天也做了一个梦,梦见去柳家串门,一进那条街,老远看见柳家院门口站着一个姑娘,面朝里。她梦里还嘀咕,长贵家来客了。走近了,那姑娘还是站着,不动,不回头。她走到跟前,想拍那姑娘的肩,手落下去,落空了,人就醒了。还有一个柳家的远房侄女,回娘家住了几天,也做了一个,也是门口,也是面朝里,也是不说话。

几天之内,柳家前后五个人梦见了。五个人,五个梦,说的都是同一个:她站在柳家院门口,面朝里,不看人,不进来。谁也没梦见她说一句话,谁也没梦见那张脸。

柳家把这五个梦对完了,柳长贵媳妇说了一句:她这是挨个儿给咱家递话呢。一个人梦见,兴许是心思重;五个人都梦见,这就是话了。

柳长贵说:可这话,只有半截。她面朝里站着,路摆在身后,她要回她自己那地方,这半截咱懂了。还有半截呢?她上韩家那头,是怎么站的?

这半截,当夜就有了。

韩有德的娘连着几夜睡得浅,一来是那一声咳嗽悬在心里,二来是黄纸上那三个指印搁在柜里,她睡前总要想一遍。就在柳家五个人对完梦的当天夜里,她做了梦。

梦里是傍晚,天没黑透,她开院门要收晾着的衣裳。门口的灯已经点上了,灯底下站着个人。

姑娘的身量。站在门槛外头,站的位置,跟她先前梦里那几回一模一样。

可这回,那人是背对着她的。

背对着韩家的院门,背对着她,背对着这个院子,脸朝着街。街是东西的街,那人偏着头,脸不朝街东,不朝街西,朝着村东,朝着东边柳家那个方向,一动不动地望着。

韩有德的娘在梦里站在那人背后,隔着两步。她看清了那身量,也认出了这是谁。她想绕到前头去看看那张脸,往左挪一步,那人不动;往右挪一步,那人还是不动,脸始终朝着东边。她绕不过去,就那么站在人家背后,站到天上出来星星,人就醒了。

醒来是后半夜,她没叫人,摸黑坐到天亮。天一亮,她叫侄媳妇去请柳长贵。

柳长贵上午过来的。两家人又在韩家堂屋坐下,把梦对到一起。

柳家先摆:五个人,都是她站柳家院门口,面朝里,朝着院子,朝着堂屋,朝着娘家人。

韩家再摆:一个人,她站韩家院门口,背对着院门,背对着韩家,脸朝着东,朝着柳家的方向。

对到这儿,堂屋里没人说话。桌上那盏灯晌午还点着,是老太太早起给灶王爷上香时捎带的,灯芯偶尔哔剥响一声。

侄媳妇在旁边伺候茶水,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:一样的站法,怎么一个朝里一个朝外?

柳长贵坐着,把两个方向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他说:不是一样,是一件事的两面。在柳家,她面朝里,她是柳家的人,她在自家门口,脸朝着家。在韩家,她背对着韩家,脸朝着柳家,她把自己当外人,这个门里的事,她一概背过去,不理会。她认哪头,不认哪头,一个朝向,全说尽了。

韩有德的娘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拢着拐棍。她说:她认柳家那头,不认这门并过来的亲。

这句话她说得很慢,说完了,屋里更静了。柳长贵媳妇低下了头。柳长贵把烟袋掏出来,又揣回去了,没抽。

静了半天,韩有德的娘又开口了。她说:当年并坟,我在祠堂里说的是,这是成全两个孩子。碑立了,坛下了,我的话说出去了。如今她一个字没说,就站在两个门口,一个脸朝里,一个背对着,把我那句话,原样驳回来了。

柳长贵说:嫂子,她驳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话。这门亲,从定到并,走的是咱们这些活人的路数。她那头,一步没让。

韩有德的娘点了点头。她撑着拐棍站起来,走到堂屋门口,朝院里望着。晌午的日头照着院子,鸡在墙根刨食,牛棚那边安安静静。

她说:长贵,梦到这一步,不用再对了。她认哪头,两家的梦都说得明明白白。剩下的事,是怎么把这明白了的事,办下去。她说不了话,咱们得找个能替咱们问她的人。

柳长贵说:白先生?他捎信说要翻他师父留下的东西,还没个准日子。

韩有德的娘说:白先生看的是坟,断的是事。可这一桩,从头到尾,是门亲事。亲事上的规矩,得问懂亲事的人。

柳长贵说:懂亲事的人?这门亲是冥亲,活人里头,谁懂冥亲的规矩?

韩有德的娘把脸转过来,看着柳长贵。她说:有这样的人。做白事配亲的媒人,十里八乡,总有过这么一号人。你们年轻,不知道。我这个岁数的,年轻时候听说过。你去打听,就说韩家柳家两家,要寻一位给阴间说过媒的老人家。

柳长贵琢磨着这句话,琢磨了一会儿,说:这样的人,好找吗?

韩有德的娘说:好找不好找,得先问。你去吧,这事越快越好。她如今夜夜站在两家门口,一面朝里,一面朝外,我夜夜想着那两个站法,觉都睡不实。

柳长贵当天下午就出门打听去了。他先在村里问,村里的老人都说不知道;又到邻村问,邻村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头听明白了来意,把他拉到铺子后头,压着嗓门说了一句话。

老头说:干这行的,不上台面,没人挂幌子。我们这片,早年是有一个,早就不干了,人也搬走了。你要真找,去县西牛家洼,那儿有个姓乔的老太太,六十多了,年轻时候跟她公公学的这一行,配过三对。她干不干、肯不肯见你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一件事,找她的人,得空着手去,别拿东西。

柳长贵问:空着手,是个什么讲究?

老头说:不是讲究,是她的规矩。空手去的,是求事的;拎着东西去的,她连门都不开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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