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傀儡越来越近。
一百零八个人，步伐整齐，面无表情。他们的眼睛还睁着，但里面什么也没有——只有空洞，和那个倒映在瞳孔里的血色判官印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她盯着头顶那片正在翻滚的血色云层，盯着那只巨大的眼睛。那只眼睛也在看她，瞳孔里全是疯狂和贪婪。
它在吸收。
从那些傀儡身上，从周围那些毫无察觉的路人身上，从方圆三公里内每一个活人身上——那些看不见的生机，正被它一点一点抽走。
沈惊蛰感觉自己的神识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
一千多人的恐惧记忆，像潮水一样涌进她脑子里。
那些画面——尖叫的，挣扎的，绝望的——在她眼前疯狂闪烁。那些声音——哭喊的，求救的，咒骂的——在她耳边震耳欲聋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银色的光芒在眼眶里乱窜。
情感缺失带来的僵直感，让她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她盯着那只血色的眼睛，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傀儡，盯着头顶那片正在压下来的云层。
然后她伸出手。
抓住裴厌的手腕。
那只手腕冰凉，皮肤底下，那股暴虐的阴冷气息正在疯狂涌动。
沈惊蛰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气息引进自己体内。
像往沸腾的油锅里倒进一盆冰水。
那些涌进脑子里的恐惧记忆，那些僵直感，那些失控的情绪——全被这股冰冷的洪流冲散了。
她睁开眼。
瞳孔里的银色稳定下来。
她握紧那把木剑，朝着头顶那只血色的眼睛，一剑劈下。
剑光划破夜空。
金色的，刺目的，带着雷霆的轰鸣。
那道剑光与血色判官印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刺目的白光炸开，照得整座广场亮如白昼。
那些正在行走的傀儡，同时停住。
那些从他们身上被抽走的生机，那些从方圆三公里内被掠夺的愿力——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。
血色的云层剧烈翻滚。
那只巨大的眼睛，瞳孔里裂开一道缝。
系统面板疯狂弹出：
【干预成功！】
【挽救108名傀儡性命】
【阻止判官印吸收生机，避免大规模灵异事件】
【获得功德值：100000点】
【木剑进化进度：20%】
白光散去。
那些傀儡站在原地，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。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，看着自己的手，像刚从一个噩梦里醒过来。
头顶的血色云层还在，但那只眼睛已经裂成了两半。
它正在慢慢消散。
电视塔那块巨大的显示屏，忽然亮了。
张青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他面无表情，看着沈惊蛰，慢慢抬起手，鼓了两下掌。
啪。啪。
“师妹，恭喜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座城市。
“你终于找回了判官的力量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张脸，手指攥紧木剑。
张青云笑了笑。
然后他换了一张脸——那张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悲痛和愤怒。
“家人们，看清楚了吗？”
他指了指沈惊蛰。
“这个女人，刚才亲手杀死了江局长的女儿。江念念的魂魄，被她一剑打散。”
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。
沈惊蛰挥剑，江念念的伪魂消散。
没有前因，没有后果，只有那短短三秒。
全城的人都在看。
那些广场上的路人，那些在家里看电视的市民，那些刷着手机的网友——全看见了。
系统面板上，沈惊蛰的声望值开始暴跌。
【声望值：8700】
【6700】
【4700】
【2700】
那些原本清明的傀儡，抬起头，盯着她。
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茫然，而是愤怒。
那些路人，那些刚才还毫无察觉的普通人，此刻也盯着她。
眼神里全是怀疑和恐惧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，盯着屏幕里那张脸。
张青云在笑。
笑得像一条毒蛇。
裴厌掏出手机，按下几个键。
三十秒后，全城的屏幕上同时跳出一个画面。
江局长密室里的原始监控。
从江局长启动阵法，到伪魂吞噬他，再到沈惊蛰一剑打散伪魂——全程无剪辑，清清楚楚。
裴厌的声音通过他控制的广播频道传遍全城：
“看清楚。谁才是凶手。”
那些愤怒的眼神，开始动摇。
那些怀疑的目光，开始转向。
系统面板上，声望值的暴跌停了。
然后开始回升。
【2700】
【3700】
【4700】
【6700】
张青云脸上的笑消失了。
他盯着沈惊蛰，盯着裴厌，眼神阴冷得像毒蛇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沈惊蛰没理他，她盯着屏幕右下角那行正在跳动的小字。
【信号源定位中……】
【定位成功】
【坐标：北纬32度17分，东经124度51分】
【地点：公海，无名岛屿】
【危险等级：大凶·众神黄昏】
她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屏幕黑了。
张青云消失了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，盯着那片黑下去的屏幕，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她往后倒。
裴厌接住她。
两个人摔在地上。
沈惊蛰靠在他怀里，闭着眼，大口喘气。
系统面板上，那行金色的文字在跳动：
【前世因果进度：50%】
【检测到成仙祭典核心信息】
【阻止方式：需献祭“守门人”命格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向裴厌。
裴厌低着头，也在看自己的手。
他头顶那块原本模糊的“？？？”剧本，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字：
【姓名：裴厌】
【死期：三日后】
【死因：血祭而亡】
【备注：守门人命格激活，将成为成仙祭典的最终祭品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攥紧。
裴厌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只是平静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。
但握得很紧。
沈惊蛰盯着他那张脸，盯着那双眼睛，盯着头顶那行血红色的倒计时。
远处的天边，第一缕晨光正在升起。
那座无名岛屿的方向，海面上一片平静。
但沈惊蛰知道，那片平静底下，藏着的东西，比她想象的更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