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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落了地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444字 2026-10-08 12:45:21

那两个字往白印里浮,柳长贵和韩有良都看见了。柳长贵叫来了老人。

老人走回碑前,对着那片白看了很久。日头偏西,斜光打在碑面上,那两个字的笔画,一道一道地显出来了。石匠站在旁边,手里的磨石还没收,说:老人家,要不,我把这一片整个凿掉?凿深三寸,什么字都吃不住。

老人摆手。他说:不用。字是当年刻碑的人吃进石头里的。你们两家今天磨掉的,是给活人看的。石头里这个,是刻给她看的。她说要回,她要的就是这一块,有她名的碑。你们磨与不磨,她认她自己的。让她留着。

石匠收了磨石,退到了人堆外头。老太太在旁边把这句记进了档。记完,她把笔搁下,抬头看了看天色,说:天不早了。办了一天,都散了吧。各回各家,各睡各觉。从今夜起,你们两家,谁也不许再熬夜盯动静了。盯了半年,往后,把夜还给夜。

两家人这才从碑前散开,往坡下走。

下坡的路上没人多说话。走了半截,柳长贵停下来,等韩有良跟上来,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。柳长贵说:我妹那个坟,头七里,你们韩家不用去。往后逢年过节,各上各的,互不欠。他顿了顿,又说:那帖子,我收进我娘的柜子里了。她要是哪天想看看,就让她看。看完怎么处置,她说了算。

韩有良点了头。他说:碑钱,我明儿送过去。

柳长贵说:碑钱收。别的,两清。

两个人没再多话,到坡底分了手,各自转身。柳家人往东,韩家人往西。夕阳把两拨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条往东,一条往西,越拉越开。

韩有良扶着他娘,一步一步往村里走。他娘的眼睛蒙着白布,一路上一句话没说。进了院,她站住,交代了一句:把西屋的灯撤了。那盏灯是为他爹守的,守了这些天,今晚,撤了。

韩有良应了。他撤了灯,收拾了灵堂,把供桌上的白蜡、香炉归置到条案上,又把地上的两口粗瓷碗拾起来,用清水涮了,擦干,收进柜子最里头。关柜门的时候,他站了一下,手按在柜门上,按了一会儿,才关上。

忙完这些,天全黑了。他给他娘做了碗面,卧了个鸡蛋,看着他娘吃完,安顿他娘睡下。他娘躺下之前,摸着炕沿问了一句:明儿是几号了?韩有良算了算,报了个日子。他娘说:该给他爹烧头七的纸了。就咱娘俩去,不惊动别人。说完,她躺下了。

韩有良回到自己屋里,和衣躺下。他本来打算照旧守着,守到半夜,起来到各屋听一遍动静,再翻翻他娘那只眼,看看有没有变化。这半年,他夜夜这么守。躺下之前,他还想,今夜头一宿,多少得警醒着点。

这一觉,他没醒。

不是没做梦。他做了个梦。梦里没有站着的影子,没有黑衣裳,没有看不清的脸。梦里是多年前的油坊,他爹还在,在灶前炒籽,他在旁边添柴,火苗舔着锅底。他哥韩有德从外头进来,袖子上沾着油,一进门就喊他:有良,看着点火候,我去趟柳家,回来吃饭。他哥出了门,梦里他就一直守着那个火候,一把柴一把柴地添,守着守着,锅里飘出芝麻的香,天就亮了。

他睁眼的时候,窗纸已经白了。他愣了一会儿,才想起来这是他半年来头一回,一觉睡到天亮没醒过。他躺着没动,把那个梦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过完了,他起身。

先到他娘屋里。他娘也刚醒,坐在炕沿上,自己摸着穿上了衣裳,头发也自己拢过了。见儿子进来,她说:我夜里也睡沉了。半夜起了一回夜,回来躺下,一觉又到了天亮。这半年,头一回。她说着,抬手把蒙眼的白布解了。韩有良站在门口没敢动。

他娘说:别在那儿僵着。拿灯来。

韩有良把灯端过来。他娘睁开右眼,又睁开左眼。她说:亮的这一边,我看得见你。她把脸转向窗户,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天光,看了半天,说:左边还是黑的。可我今儿心里,不毛了。头也不晕了。昨儿以前,那只眼里头,老是像有东西在里头搅。今儿,静了。

韩有良把灯放下,站在他娘跟前。他娘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,说:去做饭。吃了饭,去坡上给你爹烧纸。你哥那坟跟前,把昨儿磨下来的碎石碴子,捡干净。

韩有良出了屋,站在院里。天刚亮透,秋天的早晨,凉的,鸡在墙根底下刨食。他站着,忽然听见后院有响动。

他走到圈门口。四头猪,全在食槽跟前,埋着头。食槽里的食,是他昨晚睡前照例拌的那一槽,拌了一个来月,天天倒掉天天再拌的那一槽。这一槽,见了底。那两头克朗猪吃完了,正拿嘴拱槽底,拱得铁槽当当响。

他站在圈门口看了一会儿,回身快步走到油坊,揭开一口封着的缸,舀了一瓢出来,对着东边刚冒上来的日头看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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