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飞机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时，沈惊蛰站在舱门口，盯着舷窗外那片海。
海是黑的。
不是夜里那种黑，是浓得化不开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。那些黑色的海水在翻涌，在沸腾，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。
仪表盘开始爆表。
高度计乱跳，速度指针疯狂摆动，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驾驶舱里红灯闪烁，警告音尖锐得刺耳。
机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带着恐惧：
“沈大师！磁场全乱了！飞机失控！”
沈惊蛰没动。
她盯着海面，瞳孔慢慢变成半透明的银色。
【万象森罗·众生相】
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那片黑色的海水变得透明，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
密密麻麻。
鱼。成千上万的鱼。但那些鱼不是活的，它们的眼睛已经翻白，鳞片脱落，内脏从裂开的腹部流出来。它们在海水里疯狂游动，互相撕咬，互相吞噬，像一群疯了的丧尸。
更深处，是更大的东西。
鲸鱼。鲨鱼。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深海怪物。它们的死期全部重叠在这一刻，尸体还没腐烂，但已经变成了某种被操控的傀儡。
它们正从海底往上涌。
苏青在机舱里疯狂敲击键盘，额头全是汗。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像抽筋，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。
“沈大师！海面以上三百米覆盖着一层单向物理屏蔽幕！卫星无法穿透！我们飞不进去！”
沈惊蛰转过身，看着裴厌。
裴厌坐在座位上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平静。他看着她，什么也没说。
沈惊蛰走过去，抓住他的手。
两个人接触的那一瞬间，一股无形的能量从他们之间炸开。
那层笼罩在海面上的屏蔽幕，被这股“锚点效应”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飞机从那道口子里冲进去。
机身剧烈颤抖，窗外的海水几乎要扑进来。舷窗外全是黑色的水花，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金属外壳。
机长的声音在惨叫。
然后——
轰。
飞机坠海。
海水灌进机舱，冰冷刺骨。那股寒意瞬间浸透全身，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里。
沈惊蛰憋着一口气，拽着裴厌往上游。
苏青从另一侧浮上来，三个人在漆黑的海水里拼命划动。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，滑腻的，冰凉的，擦着腿游过去。
一艘潜艇的舱门在面前打开。
特制的，反侦察的，陆宽安排的。
三个人爬进去，舱门关上。
海水被排空。三个人瘫在舱壁上，大口喘气，胸腔像火烧一样。
沈惊蛰靠在舱壁上，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脸上，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裴厌坐在她旁边，脸色白得像纸，但眼神清明。他呼吸很重，但没有倒。
潜艇开始下潜。
驾驶舱里，苏青盯着雷达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她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惨白，额头的汗还没干。
“沈大师，前面有东西。”
沈惊蛰撑着站起来，走到雷达屏幕前。
屏幕上，密密麻麻的红色信号正在靠近。
来自四面八方。
至少三十个信号。
苏青调出影像——那是一艘艘船，挂着不同国家的旗帜，船上站着全副武装的人。那些人的脸被镜头拉近，能看见他们眼中的狂热和杀意。有人举着法器，有人握着符纸，有人端着枪。
“玄学投机者。”苏青的声音发紧，喉咙干涩，“世界各地都有。他们被那段假视频误导，以为你是杀人魔头，赶来围剿你。最小的船只有十几个人，最大的那条……至少一百人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些信号，嘴角动了动。
冷笑。
她抬起手，在潜艇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个键。
系统面板弹出：
【修改群体气运标识】
【伪装目标：围剿船队成员】
【伪装时长：12小时】
【消耗功德值：20000点】
潜艇的信号标识在雷达上跳动了一下。
从“不明目标”变成了“围剿船队-17号”。
那些正在靠近的船队，没有一艘对这艘潜艇发起攻击。它们从旁边驶过去，驶向那座无名岛屿。船上的那些人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走向什么。
潜艇继续下潜，在黑暗的海水里穿行。
沈惊蛰站在舷窗前，盯着外面。
那些巨大的石柱从海底升起，一根一根，像沉睡的巨人。每一根上都刻满了符文，符文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。那些光很微弱，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锁龙桩。
九十九根。
潜艇从它们之间穿过去，一根都没有碰到。
苏青松了口气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穿过来了。”
潜艇缓缓上浮。
舷窗外，海水从黑变浅，从浅变透明。
最后，露出了一片沙滩。
黑沙。
沈惊蛰盯着那片沙滩，手指慢慢攥紧。
舱门打开。
她第一个走出去。
脚踏上黑沙的那一瞬间，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系统面板疯狂闪烁，然后——
黑了。
【警告：进入逻辑崩坏区】
【所有剧本词条已失效】
【因果线无法追踪】
【功德值无法调用】
【当前状态：离线模式】
沈惊蛰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，手指攥紧。
岛上的密布着石头，每一块石头都在发出声音。
张青云的声音。
“师妹，欢迎来到你前世的坟墓。”
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重叠在一起，像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。有的远，有的近，有的像耳语，有的像咆哮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裴厌从后面走上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看着那片黑沙滩，看着那些发光的石头，看着岛屿深处那片血红色的天空。
远处，那些被误导的玄学投机者正在登陆。
他们端着法器，举着符纸，朝岛屿深处冲去。有人兴奋地喊叫，有人紧张地四处张望，有人已经开始念咒。
浑然不知自己走进了什么。
沈惊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，看着他们消失在岛屿深处的丛林里。
她没有喊。
只是转身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踩着黑沙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那片血红色的天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