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踏上黑沙的那一刻，沈惊蛰脑子里炸开无数画面。
那些画面跟眼前这座岛一模一样——黑色的沙滩，枯死的树林，远处那座冒着烟的火山。甚至连那些枯树的方位，都分毫不差。
她闭着眼往前走，手指着一个个方向。
“左边十七步，一棵歪脖子树。”
裴厌走过去，数了十七步，脚下果然有一棵枯树。树干已经干裂，但那个歪斜的角度，跟千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右边三十步，三块叠起来的石头。”
苏青跑过去，扒开草丛，三块石头叠在那儿，像人工摆的。最上面那块石头上刻着一个符号——归元观的标记。
沈惊蛰睁开眼。
她盯着岛屿深处那座祭坛。
石头砌的，古老得看不出年代，上头长满了青苔和藤蔓。祭坛中央立着一尊石像，两米多高，雕刻的是一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的脸，跟裴厌一模一样。
石像穿着古时的衣袍，手里握着一柄剑，剑尖朝下，插在地上。他的眼睛看着天空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石脸，手指慢慢攥紧。
“归位台。”一个声音从祭坛后面传来，“师妹，眼熟吗？”
张青云走出来。
他没穿黑袍，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长袍，像几十年前在清风观修行时那样。手里握着一枚巴掌大的印章，暗紫色的，上头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判官印。
他走到那尊石像面前，伸手摸了摸那张石脸，笑了。
“这尊像，立了一千年。守门人，替某个想成仙的人挡天劫，挡到最后一刻。那个人成了，他死了。留下的这具石壳，就成了一道枷锁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沈惊蛰。
“你那个系统，知道是什么吗？”
沈惊蛰没说话。
张青云笑了。
“是前世成仙祭典失败后残留的碎片。你以为你在用金手指，其实你只是一段程序在运行另一段程序。你以为你在逆天改命，其实每一步都在祭典的剧本里。”
他举起判官印，往地上一按。
整个岛都在抖。
那些黑沙底下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。
一只手。
然后是胳膊，肩膀，头。
一个接一个，密密麻麻。
身披重甲的阴兵傀儡，从泥沙里爬出来，手里握着生锈的刀剑，眼眶里燃着绿色的火。它们的盔甲上刻着同一个符号——归元观的标记，但被扭曲过，染上了邪气。
它们的目标很明确。
分开沈惊蛰和裴厌。
那些阴兵冲上来，一层一层，把两人隔开。
沈惊蛰挥剑斩碎两个，又有三个扑上来。那些阴兵不怕疼，不怕死，砍碎了胳膊就用腿踢，砍碎了腿就用牙咬。
裴厌被推到十几米外，身边围了十几个阴兵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些东西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巴掌大的，银色的，上头有一个红色按钮。
脉冲炸弹。
微型的那种，但威力足够炸碎这半座祭坛。
他按下去。
轰——
刺目的白光炸开。
那些阴兵被气浪掀翻，倒了一地。祭坛左侧的基座被炸碎一大块，碎石飞溅，那些刻在上面的符文同时熄灭。那些符文一灭，阴兵的行动变得迟缓，像生锈的机器。
沈惊蛰趁着这个机会，一剑劈开挡在面前的最后两个，冲向张青云。
木剑刺向他胸口。
剑尖碰到衣服的那一瞬间，系统面板忽然跳出来。
不是平时那种淡金色的提示，而是血红色的，疯狂闪烁的：
【检测到系统主程序持有人】
【权限冲突】
【开始逻辑重组……】
沈惊蛰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盯着张青云头顶。
那儿也有一块面板。
比她的更大，更亮，等级更高。面板上显示着无数复杂的代码，那些代码像活的一样在跳动。
张青云低头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师妹，你以为你是主角？你那个系统，只是主程序的一个子模块。分给你的时候，就留了后门。”
他抬起手，五指张开。
【系统指令：强制自裁】
沈惊蛰感觉手里的木剑忽然不听使唤，剑尖翻转，对准自己的心口。
她的手在抖。
那柄剑在往回收。
三寸。
两寸。
一寸。
剑尖刺破衣服，刺破皮肤，血渗出来。温热的血顺着胸口往下流，滴在黑沙上，瞬间被吸干。
沈惊蛰盯着张青云那张脸，盯着他头顶那块面板，盯着自己手里那柄正在往心脏刺的木剑。
她闭上眼。
切断了对系统的感知。
那种一直存在的、从识海里涌出来的力量，瞬间消失了。识海里那片金色的光彻底熄灭，只剩一片黑暗。
但她手里那柄剑还在。
她睁开眼。
“现在，不用了。”
她猛地往前一送。
剑刺穿张青云的胸口。
但不是刺穿肉体的感觉，而是刺穿一层水幕。剑身穿过的地方，没有血，只有涟漪。
张青云的身体像幻影一样扭曲，然后炸开，化成无数黑色的碎片。
分身。
真正的他，不在这儿。
那些黑色碎片落在地上，瞬间被黑沙吸收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些消散的碎片。
远处，火山口的方向，传来一阵笑声。
“师妹，聪明。”
张青云站在火山口边缘，低头看着她。身后，岩浆在翻滚，形成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轮廓。那只眼睛正在睁开，瞳孔里全是疯狂。
那只眼睛的视线，落在裴厌身上。
裴厌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正在变颜色。
从正常的肤色，变成灰白色，变成石头的那种灰。石化的纹路从指尖往上蔓延，爬到手腕，爬到小臂。那些纹路跟祭坛上那尊石像一模一样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惊蛰。
那双眼睛里，还是那么淡，那么平静。
沈惊蛰冲过去，抓住他的手。
系统面板已经彻底乱码了，但在崩溃的前一秒，跳出一行金色的预警：
【献祭已启动】
【剩余时间：60分钟】
【守门人石化进度：17%】
【备注：守门人命格正在激活，将与千年前的石像彻底融合。融合完成即死亡，肉身化作第二尊守门石像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盯着裴厌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，盯着他手腕上正在蔓延的石化纹路。
她握紧他的手。
那根金色的线，还在。
但正在变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