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厌的手腕上,那些灰白色的纹路正在往上爬。
手腕到小臂,小臂到手肘,手肘到肩膀。
他的脸色白得吓人,但眼神还是那么淡,好像正在石化的不是自己的身体。
沈惊蛰抓着他的手,盯着那些蔓延的纹路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系统已经乱码了。
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横线和乱码字符,什么都看不清。只有最底下那行金色的字,还在顽强地闪烁:
【献祭已启动】
【剩余时间:47分钟】
【守门人石化进度:34%】
34%。
刚才还是17%。
她抬起头,盯着远处火山口那个正在狂笑的张青云。
他站在岩浆边缘,身后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半。那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,正在注视着这座岛。
沈惊蛰低下头,看着裴厌。
“疼吗?”
裴厌摇了摇头。
那只还能动的手,抬起来,摸了摸她的脸。
凉得吓人。
“别管我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救你师父吗?他在那座岛上。去吧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那张脸,盯着那双淡然的眼,盯着他身后那尊正在发光的石像。
那尊跟裴厌一模一样的石像。
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嫁祸。
既然献祭指向的是“守门人”,那这座岛上,除了裴厌,还有另一个守门人。
那尊石像。
她咬破中指,把血抹在裴厌眉心。
然后闭上眼,把意识沉进那个已经乱码的系统里。
那些混乱的数据在她识海里疯狂跳动,像无数条疯了的蛇。她不管它们,只是拼命寻找那个东西——因果线,那根连接着裴厌和献祭的因果线。
找到了。
那根线是金色的,正在剧烈抖动,从他心口延伸出来,指向火山口。
她抓住那根线。
用力一拽。
不是往自己这边拽,是往旁边拽——往那尊石像的方向拽。
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然后那尊石像炸了。
轰——
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那尊跟裴厌一模一样的石像,从内部崩裂,碎成无数块。碎石砸在地上,砸在那些阴兵残留的灰烬上,砸在祭坛的废墟上。
那些正在往上爬的石化纹路,从裴厌身上迅速褪去。
灰白色变成苍白,苍白变成正常的肤色。那些纹路像退潮一样,从肩膀退到手肘,从手肘退到小臂,从小臂退到手腕,最后彻底消失。
裴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还活着。
火山口那边传来一声惨叫。
张青云捂着胸口,整个人往后仰。身后那只正在睁开的血红色眼睛,剧烈颤抖,瞳孔里裂开无数道缝隙,然后像被人捏碎的鸡蛋一样,炸成无数碎片。
岩浆停止了翻滚。
那些从海底爬上来的阴兵,同时僵住,然后化成黑烟,被海风吹散。
整座岛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,吹过那些枯死的树木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张青云站在火山口边缘,盯着沈惊蛰,眼神里全是怨毒。他的胸口在渗血,血顺着白袍往下流,滴在滚烫的岩石上,滋滋作响。
“你……你毁了祭坛……”
沈惊蛰看着他,没说话。
张青云忽然笑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,往空中一撒。
那些东西是血红色的,像檄文,像诏书。它们在空中散开,自动通过岛上残留的扩音信号,传遍整个世界。
“沈惊蛰,天师府叛徒之徒,勾结邪魔,毁我成仙祭典。三日后,天师府召开除魔大会,天下玄门共诛此獠!”
那些血色檄文在空中燃烧,化成无数光点,消失在天际。
张青云看着沈惊蛰,笑得阴冷。
“师妹,我在天师府等你。”
他往后一仰,整个人沉入火山口。
岩浆翻涌了一下,然后归于平静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消失的身影。
裴厌走到她身边,低头看着那堆炸碎的石像。
碎石里有一个东西在发光。
他捡起来。
一枚灵石。
枯竭的,暗淡的,但上面刻着几个字。
赵归真私印。
沈惊蛰接过那枚灵石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赵归真。
天师府大长老。
她师父的师兄。
系统屏幕闪了闪,恢复了部分功能。一行红色的警告跳出来:
【天师府地图:极度危险】
【建议:放弃任务】
【备注:该区域已被长生教渗透80%,进入后存活率不足5%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笑了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直播球,往空中一抛。
球悬在半空,红灯闪烁。
她对着镜头,把那枚灵石举起来。
“三日后,沈惊蛰准时登门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向赵归真,讨要师门清白。”
直播信号切断。
她收起直播球,转过身,看着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儿,脸色还是有点白,但眼神清明。
他看着她,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伸出手。
沈惊蛰握住那只手。
两个人走向海边。
那艘潜艇还停在那儿,舱门开着。
苏青站在舱门口,看着他们,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沈惊蛰说,“回家收拾东西。”
潜艇下潜。
舷窗外,那座无名岛屿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黑暗的海水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