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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0章 它跟着他了

中国民间诡事录 笔墨云飞 1890字 2026-10-08 12:45:22

伙计这一问,把他问在了当口上。

他说:你怎么知道我回头了?

伙计说:我不知道。客人留话就是这么留的,一个字一个字教的。他说,这几天要是有个三十上下的男人来店里打听他,就先问这一句。人家应了,再把底下那句说了。

他说:底下还有一句?

伙计往院里扫帚跟前看了一眼,压着声说:客人说,应了这一声的,就别再自己瞎熬了,去北关找姓贺的。他懂这些。

他把这个姓记下了。又问了一句那客人走时的模样,伙计说不出来,就说客人走的时候天没亮,包袱是夜里就捆好的,店里人谁也没听见他几时出的屋,早上起来看,屋里的灯还亮着,人没了。房钱压在桌上,多压了三成。

北关在镇子北头,离南街有二里地。他没回屋,也没去铺子告假,揣着怀里那封信,直接出了车马店,往北走。早上街上人少,他走得快。走到北关,他打听姓贺的。头一个人给他指了巷子,第二个人给他指了门,指完还多看了他两眼,问:你家里出事了?他说:出了点事。那人没再问,转身走了。

姓贺的院门是关着的。他敲门,敲了两回,门里有人应了一声,让他进来。院子不大,扫得干净,堂屋门口坐着个六十上下的老头,正拿着一挂麻绳在手里缠。老头没起身,抬眼看了看他,说:坐。

他在门槛跟前的小凳上坐下了。

他把事说了。从哪儿说起,他自己想了一路。他想好了,不绕,按日子的次序说。他说:半个月前,夜里,我从东街回家,穿西街那条巷子,走到中间最黑那段,背后有人叫我名字。叫得很轻,字是对的,调子是我家里人的调子。我站住了。我心里数了一遍人,没有一个该在那儿。我又想起我一个表哥,三年前也是夜里叫过我。我没忍住,回了头。

老头手里的麻绳没停。

他接着说:回头以后,巷子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人,没有声。我等到十,没人应。能藏人的地方我都查了,没有。我接着回家,那晚睡得跟平常一样。往后的事是这么几件:第二天,我娘听见我在灶屋叫她一声,我没叫。过了几天我娘走了,去南边我哥那儿。之后一天早上,院门开着,门闩吊在环上,我头天晚上亲手闩的,还拽过,门槛上的土没有印子。又过了两天,早上桌上摆了三副碗筷,头天晚上案子上摞的是两摞四个碗,我数过。碗是扣着的,筷子横搁在碗上,冲着门摆了一副,我家没有一个人这么摆碗。昨晚,我从外头回来,屋里的灯是亮着的,我出门的时候没开灯。院门闩着,我拿木条顶死了,地上没有印子。

说到这儿,他停了。他从怀里把媳妇那封信掏出来,双手递过去,说:这是我媳妇从邻镇捎的,她走了五天了,进不了这个门。您可以看。

老头没接信。老头把手里的麻绳放下了。

放下了,也不说话。

他就坐在小凳上等。这一等等得长,日头从院墙这边挪到那边。老头坐在门槛上,眼睛看着院子当中那块空地,脸上没有什么动静。中间有一阵,院墙外头过了一个卖豆腐的,吆喝了两声,过去了,老头也没动。他数着老头手上的动静,起先手里的麻绳缠着,后来麻绳放下了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搭了一晌。

半天,老头开口了。就三个字:

你回头了。

他嗯了一声。

嗯完这一声,老头又静了一阵。这一阵短些。然后老头说了第二句。第二句是四个字:

它跟着你了。

这两句之间没有别的问话。老头没问他家里几口人,没问那晚喝没喝酒,没问巷子里的声是他表哥的调还是他娘的调,一句都没有。

他把这两句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他这一路心里备着几十个问题,备着老头会问的,备着自己要答的,一个没用上。他在铺子里跟人论过活,跟料行的人对过账,两边来回要讲半天,讲定了才落笔。这儿没有来回。他进来说了一遍,那边落下两句,事情就完了。

他问:那——现在怎么办?

老头说:没有什么怎么办。我这里不给法子。它跟着你,就是跟着你了。这话定下来了,没有别的说法。

他说:总有个说法。为什么叫我?为什么偏偏叫我?我走了六年那条巷子。

老头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拿下来,捡起那挂麻绳,又缠上了,缠了两圈,说:你头一年走那条巷子的时候,它兴许就在。前五年,你脸朝前,它看你背影,看完就完了,一天一结。那晚上它叫你,你回头了。规矩是现成的,多少年传下来的,一条一条都对得上,对不上的,是要出事的时候。你这一件,对得上:回头,它跟着你。

他说:跟到什么时候?

老头说:这话我不接。各人有各人的账。有人熬几夜就完,有人熬得长。熬出长短来的,不在它,在人,人做什么,我管不了。

他说:那我回去,闩门,顶木条,不点灯,睡?

老头缠麻绳的手停了。老头看了他一眼,这一眼看了有一息,说:你顶门顶得再死,它在你家里点的那盏灯,你还没想明白。闩,是防外头进来的人。它不是进来的。

他坐在小凳上,后脖颈上起了一层凉。这层凉跟巷子里那晚的凉是一个来路,贴着皮肤,不走。

老头把麻绳缠完了,挂到了门边的钉子上,起身进了堂屋。进屋前留了一句:回去吧。往后家里的事,你记账记着,别跟你媳妇信上说。什么时候想不通了,再来。来了我也还是这两句。

他站起来,把媳妇的信收回怀里,出了院门。北关的巷子里晒着各家的被褥,几个孩子在墙根底下玩石子。他从中间走过去,走到大街上,日头正顶。

往南走的这一路,他把老头那两句话在心里钉住了。钉完了,他给自己排了一遍往后的日子:铺子的活照上,家里的门照闩,碗筷照数,媳妇的信照收,一样都不跟人说。排到末了一样,他停了,往后的夜里,他一个人睡那个家。那盏他没点的灯,昨夜他吹了,今晚烧不烧,点不点?

他在大街上站住,回身又朝北关看了一眼。

看完这一眼,他往家走。到家的时候是傍晚,天还没黑透。他在院门口站了一站,把那根顶门的木条攥在手里,推门。

门推开,堂屋里头,那盏灯,又亮着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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